回到小洋樓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
沈知檸換了鞋,把包放在沙發上,倒了杯水喝了半杯,然後去洗了個澡。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溼的,披在肩上,把白色睡裙的領口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蘇雄在書房裡。門開著,她能看見他的背影——他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鋼筆夾在指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膀和手臂上,把白襯衫照得有些刺眼。
她沒有打擾他,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電視開啟,把聲音調到不大不小的一個音量,然後靠在靠墊上,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下午沒有任何區別。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吃了大半碗米飯,喝了一碗湯,還夾了好幾筷子青菜。蘇雄坐在她對面,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吃東西,沒有說什麼,但給她盛湯的時候比平時多盛了半勺。
吃完飯,沈知檸洗了碗,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去陽臺上收衣服。她把衣服疊好放進衣櫃裡,把窗簾拉好,把床頭燈開啟,調到最暗的那一檔。
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條,像一個正常的、普通的、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夜晚。
蘇雄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她做完這一切。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輕,像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他看著她把枕頭拍松,把被子鋪平,把拖鞋在床邊擺整齊。
蘇雄沒有說什麼。他去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到她旁邊。沈知檸側過身,把臉靠在他肩膀上,手搭在他的胸口,閉上了眼睛。
呼吸均勻,心跳平穩,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夜晚一模一樣。
蘇雄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沒有動。
半夜,蘇雄醒了。
不是被聲音吵醒的——他的睡眠一首很淺,在這個位置上,淺睡眠是生存本能。但他醒過來的時候,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麼,而是因為身邊的位置空了。
床單是涼的。
他坐起來,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很嚴實。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適應了,看見浴室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蘇雄沒有動。
他坐在床上,聽著浴室裡的動靜。沒有水聲。沒有腳步聲。什麼都沒有。
安靜得不正常。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走向浴室。他站在那裡,聽著門那一邊的聲音。
還是什麼聲音都沒有。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夾住門把手,輕輕一轉,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浴室裡的燈光湧出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沈知檸站在洗手檯前。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睡裙,頭髮散著,溼漉漉的——水珠沿著髮絲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洗手檯的白瓷檯面上,發出細微的、規律的滴答聲。
她的兩隻手撐在洗手檯兩邊,指節泛白,身體微微前傾,臉幾乎貼著鏡子。
她在看自己。
蘇雄推開門,走進去,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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