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沒再給她哭出來的機會。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拉起來，往樓上帶。
“上去瞓陣，你三日都冇點瞓過。。”（上去睡一會兒，你三天沒怎麼睡了。）
沈知檸被他半摟半拖地拽上樓梯，腳踩在樓梯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她踉蹌了一下，差點絆倒，蘇雄的手臂及時收緊，把她整個人提起來，幾乎是用抱的把她帶上了二樓。
臥室的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陽光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蘇雄把被子掀開，把她塞進去，替她掖好被角。
“我喺度，你瞓。”（我在這兒，你安心睡就好。）
沈知檸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水晶吊燈，陽光照在水晶墜子上，折射出細碎的七色光斑，像一群被困在屋頂的螢火蟲。
她應該困的，三天沒怎麼睡覺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但她不敢閉眼睛。每次閉上眼睛，她就會看見那張臉，看見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見那道暗紅色的痕跡沿著牆壁往下淌，像一條緩慢爬行的蛇。
“雄哥。”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
“嗯。”
“唔可以……”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終於斷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被子蒙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小小的、密不透風的繭。
蘇雄站在床邊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脫了外套，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他從身後靠過來，一條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去，環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腰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溫度和心跳。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抵著他敞開的襯衫領口，貼著他鎖骨下面那片溫熱的皮膚。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襯衫，攥得死緊，指節一根一根地凸起來，像一排小小的山丘。
蘇雄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收緊，把她箍得死死的，像在護著什麼珍貴易碎的東西。
過了很久，久到沈知檸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久到她攥著襯衫的手指一點一點地鬆開，久到陽光從窗簾上那道縫隙裡挪走了，房間陷入了昏暗。
蘇雄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髮際線，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慧仙。”
沒有回應，她己經睡著了。
蘇雄沉默了片刻，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淺的吻。
阿豪出院這天，沈知檸天沒亮就醒了。
她沒有驚動蘇雄，輕手輕腳下了樓。灶臺上的火苗舔著鍋底，粥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她把小菜切得細細的，又煎了兩個荷包蛋，邊緣焦脆，是她記得蘇雄喜歡的那種。
蘇雄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廚房裡己經透出暖黃的燈光和米香。他在樓梯口站了兩秒，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正背對著他，把碗筷擺上桌，動作利落，沒有前幾日那種遲緩。
頭髮紮起來了，露出一截乾淨的脖頸。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衣角熨得平整。
“今日精神好咗。”蘇雄說。
沈知檸回過頭，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個回應。她沒有說話，轉身又去盛粥，碗沿遞過去的時候手指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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