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看著她。
她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球在眼眶裡快速地顫動,像在捕捉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她的手從沙發扶手上移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肩膀聳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隨時會被踩死的蟲子。
“噓——噓——”她發出一種奇怪的、安撫自己的聲音,像在哄一個不存在的嬰兒,“冇事,冇事,冇事嘅……”
蘇雄沒有碰她,他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等。
大概過了六七分鐘,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了。捂耳朵的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幅度小了很多。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了蘇雄一眼,嘴唇動了動。
“我冇喊。”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淚正從眼眶裡滑下來,沿著面頰往下淌,經過嘴角,滴在她的衣領上。
蘇雄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拇指從顴骨滑到嘴角,像在描摹一道弧線。他的指腹是粗糙的,薄繭蹭過她細嫩的皮膚,帶著微微的刺痛感——那種輕微的、真實的、屬於活人的觸感。
沈知檸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緊緊地箍住他的手掌,指甲掐進他的手背裡,掐出一道一道的月牙印。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貼得很緊,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是在的,是不會突然消失的。
蘇雄任由她抓著。手背上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他沒有動。
“雄哥。”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手掌和臉頰之間的縫隙裡傳出來。
“嗯。”
“你話我知……你話我知我冇做錯。
蘇雄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在猶豫要不要說這句話。他是在想,這句話說了有沒有用。她需要的不是一個人告訴她“你沒有做錯”,她需要的是她自己相信“我沒有做錯”。
“你冇做錯。”他還是說了。
沈知檸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沿著他的手背往下淌。
“我知道。”她說,“我知道我冇做錯。”
她知道。她真的知道。那個畜生要毀了她,要毀了阿娣,如果不是她動了手,現在躺在那裡的就是她們。她沒有做錯,那是正當防衛,那是保護弱小的,那是——
那把刀插進去的時候,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血是熱的。
她的手指痙攣了一下,猛地鬆開了蘇雄的手。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她是真的、親手、結束了另一個人的生命。不管那個人有多麼該死,不管她的理由有多麼正當,那都是一條命。而她,一個看見別人殺雞都要把臉轉開的人,卻親手把一把刀刺進了一個人的身體裡。
她彎下腰,額頭抵在蘇雄的膝蓋上,整個人蜷縮起來。
“我唔……”她含混地說,聲音悶在他膝蓋的布料裡,“我唔系……”
蘇雄的手落在她的後腦勺上,沒有動,就那麼放著。
阿坤從餐桌那邊看過來,目光在沈知檸身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了。他低下頭,把桌上的檔案摞了摞,輕聲說了句“雄爺,我明日再嚟”,便拎著公文包走了。
。聲一嗒咔,輕很音聲的上關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