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的眼神亮了一瞬。那亮很輕，像水面上盪開的一圈極細的波紋。
他嘴角慢慢彎起來，倦意還掛在臉上，唇色依舊泛白。但臉上己經浮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懶散。他側過頭，枕在枕上仰面看她，晨光沿著高挺的鼻樑滑落，在眼窩下壓出一小片陰影，整個人顯得陰鬱又迷人，眉梢眼角都染著說不清的邪氣。
“做咩啊，”他的嗓子還是啞的，帶著剛睡醒那種沙沙的質感，“一大早就吵吵嗶嗶。”
沈知檸一把扯開自己的睡衣領口，把瘦得支稜出來的鎖骨懟到他眼前。
“你睇！我點解瘦成而家咁！你睇下，快啲睇下！”她急得聲音都高了一個調，“我塊面都凹曬落去！顴骨都凸曬出嚟！雄哥，我點解變到咁樣難睇！”（我臉都凹進去了！顴骨都冒出來了！雄哥，我怎麼變這麼醜了！）
蘇雄偏了偏頭，目光從她鎖骨上滑過去，又慢慢移回她臉上。然後輕笑了一聲，抬起手臂，鬆鬆地搭在她後腰上，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邊個話你醜，”他的聲音懶懶的，像沒睡醒的貓在喉嚨裡咕嚕，“瘦咗少少啫，養幾日就返嚟了。”
沈知檸不依，在他懷裡扭來扭去，手指頭戳著他的胸口：“咁你講我點解會瘦成咁！我明明記得前幾日仲好哋哋！”（那你說我怎麼瘦的！我明明記得前幾天還好好的！）
蘇雄垂下眼睫，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唔記得啦？嗰日去接阿豪阿娣，撞到個衰仔，俾人打咗個頭，住咗幾日院。嗰排你食唔落嘢，瘦咗一大圈。”
沈知檸眨了眨眼睛。打頭？住院？她努力想了想，腦子裡確實有一段模糊的記憶——她去接阿豪阿娣，然後遇到了壞人，然後……然後阿坤趕過來了？後面的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沒摸到什麼傷口，但蘇雄說住院，那就是住院了。她皺起眉頭：“我點解乜嘢都唔記得咗？”（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蘇雄的手指在她後腰上輕輕釦了一下，聲音穩得像一塊石頭：“打親個頭，有啲嘢唔記得好正常。過兩日就慢慢諗返?喇。”
沈知檸愣了兩秒，然後猛地坐首了身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咁講我係俾人打到失憶咗？”
蘇雄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個表情在他臉上掛著的時候特別好看——高挺的鼻樑在晨光裡勾勒出一條利落的線，豐滿的嘴唇微微勾著，笑起來的時候帶著點邪氣的意味，像一隻饜足的狐狸。
沈知檸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那個死變態！”她一巴掌拍在蘇雄胸口上，聲音裡全是咬牙切齒的恨，“個禽獸！真系過分，連細路都欺負，仲打女人同細路，算咩男人啊！死變態，戀童嘅垃圾！”
她越罵越氣，兩隻手攥成拳頭梆梆梆地砸在蘇雄胸口上，砸得床都跟著晃。蘇雄被她砸得悶哼了一聲，但沒躲，反而笑了一聲，伸手抓住她兩隻手腕，輕輕捏了捏。
“咁兇做咩。”
“兇？！”沈知檸掙開他的手，一把摟住他的胳膊開始搖，“雄哥！你一定要幫我報仇！我要佢冇好下場！佢居然敢蝦你嘅女人！佢算咩貨色！你幫我搞掂佢！”
她又是搖胳膊又是掐他腰側的軟肉，整個人忙得不得了，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在蘇雄身上撲騰。蘇雄靠在床頭板上看著她——她的眼睛亮亮的，臉頰因為生氣浮著兩團薄紅，嘴唇一張一合罵罵咧咧的，手指頭掐著他的腰肉擰來擰去。活潑潑的，鮮靈靈的，生動得不像話的樣子。
他看著她。
眼神里那點亮光慢慢地、慢慢地變深了。是那種很安靜的東西，沉在眼底，像深水裡緩緩亮起來的一盞燈。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知檸都察覺到了不對勁，抬頭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你睇住我做咩？？”
蘇雄沒說話。他伸出胳膊，穩穩地環住她的腰，把整個人往懷裡一摟。
“知唔知好麻煩?，”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帶著笑，懶懶的，拖著尾音，“又要幫你搵人，又要幫你報仇，又要處理啲手尾……好攰?。”（好累啊）
沈知檸一聽，猛地從他懷裡掙出來，叉著腰瞪他。睡衣領口歪到一邊，瘦削的鎖骨露在外面，整個人像一隻膨脹的的小河豚。
“哼！你嘅女人畀人蝦，你居然話麻煩”
她掄起小拳頭就開始梆梆梆——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一拳捶在他胸口上，第三拳還沒落下去，蘇雄忽然笑了。從眼底漫出來的，帶著一點拿她沒辦法的寵，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沒來得及細想的東西。
他一把抓住她還要往下落的手腕，另一隻手兜住她的腰，一個翻身就把人按在了床上，然後雙臂一收，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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