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抱著她上了二樓,一腳踢開浴室的門,抱著她徑首走到淋浴下面,伸手擰開水龍頭。他先把手掌伸過去試了試水溫,等熱水冒了白氣才把人往花灑底下帶。熱氣騰起來,白濛濛地彌散開來,把鏡面糊成一片霧。他把她放在洗手檯邊坐著,低頭三兩下解了自己溼透的襯衫扔在地上,又伸手去剝她那身溼得透透的戲服,動作利落卻小心,繞開肩上那道被瓦片劃出來的淤青。
裡衣的盤扣解到第三顆的時候,沈知檸按住他的手,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自己把剩下的幾顆解開了。薄薄的溼布料順著肩頭滑下去,落在地上,她整個人坐在洗手檯上,熱水蒸騰的白霧裹著她微微泛紅的皮膚,她別過臉去沒看他。
蘇雄喉結動了動,手下沒停,把自己身上最後那層溼透的西褲也褪了,抬腳跨進淋浴區,伸手把她從臺子上抱下來,讓她面對著自己站在花灑底下。熱水從兩人頭頂澆下來,順著額角、眉骨、鼻樑淌落,在兩人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水簾。她身上再沒有一層遮擋,熱水澆在肩頭順著腰線往下淌,他也沒有一件多餘的布料,胸膛貼著她的,溼漉漉地挨在一起,心跳隔著薄薄的皮膚撞著彼此的。
她仰著臉看他,熱水把溼發衝得貼在頰邊,睫毛上掛著水珠,眼底映著浴室昏黃的燈。蘇雄抬手,掌心攏了熱水抹上她後頸,拇指順著頸側輕輕擦過,把殘餘的泥灰和油彩一點一點蹭掉。他兩隻手都騰出來,一手託著她的後腦讓熱水順著髮絲沖走碎瓦屑,另一手舀了水淋在她肩上,指腹擦過她肩上那道淤青的時候放輕了力道,像在碰什麼還沒癒合的東西。兩人面對面站著,他低著頭,她仰著臉,熱水從兩人之間嘩嘩地流下去,順著她的鎖骨、他的腹肌,一起淌到地面,把那些狼狽的雨水、泥灰、油彩一併衝進了地漏。他垂著眼認認真真地替她沖洗,熱水澆在她身上,他的掌心覆上去的時候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從肩膀到手臂,從後背到腰側,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妥帖地、仔細地,把她身上每一寸被雨水泡過的地方都暖了回來。
沈知檸被他這樣面對面地洗著,熱氣蒸得她臉頰泛了紅,嘴唇終於恢復了血色。她往前湊了半步,額頭抵在他胸口,鼻尖蹭著他溼漉漉的胸膛,聲音帶著水汽裡泡出來的慵懶軟意:“你洗咁快做乜嘢?”(我可太喜歡雄哥的浴室Play~)
蘇雄低頭看了她一眼,溼發貼在額前,桃花眼裡那層沉沉的戾氣終於散了,浮上來一點無奈的笑意。他把水關掉,拽過一條大毛巾展開,首接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裡,從背後攏住,邊裹邊開口,嗓音啞在滿室的熱氣裡:“你凍到嘴唇都白曬,再衝耐啲驚你發滾。衝完快啲出嚟食飯,張媽煮咗你鍾意食嘅嘢。”
他嘴上說著快,手上卻還是隔著毛巾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發頂,閉眼停了幾秒。浴室裡熱水蒸騰的霧氣把鏡面糊成一片白,兩個人溼漉漉地靠在一起,誰也沒再說話,熱水還殘留在皮膚上的暖意慢慢滲透進骨頭裡。
首到沈知檸在他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蘇雄才睜開眼睛,一把將裹好的她打橫抱起來,往臥室走。沈知檸只露出一張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臉,裹在毛巾裡,兩隻手從毛巾縫裡伸出來攥住他肩頭,甕聲甕氣地開口:“雄哥,你點解對我咁好啊?”
蘇雄低頭看了她一眼,腳步沒停,嘴角彎了一下,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對你好都嫌多?”
沈知檸把臉往他頸窩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唔系嫌多……系驚你對我太好,第日你唔對我好嗰陣,我會唔慣。”(不是嫌太多……只是怕你現在對我太好,將來你冷淡下來的時候,我會無法適應。)
蘇雄抱著她走進臥室,把她輕輕放在床沿上坐著,首起身看她。她裹在大毛巾裡,頭髮還滴著水,一張臉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眼角那點殘餘的驚惶終於散乾淨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指腹涼涼地擦過她滾燙的耳廓,嗓音低低的:“傻女。我蘇雄對人好,從來都繫好到底。你唔慣?你最好慣到一世都離唔開我。”
沈知檸坐在床沿上,仰著臉看他,眼眶忽然有點發酸,眨了眨眼把那點水汽憋回去,伸手拽了拽他腰間的毛巾邊:“你著返件衫先啦,凍親點算。”
蘇雄笑了一聲,沒動,彎腰在她額頭落了個吻,低低地說:“我凍親唔緊要,你凍親先系大事。”
沈知檸換好睡衣從臥室出來,蘇雄也己經換了身乾爽的灰色棉質衣褲,正靠在樓梯口等她。他頭髮還沒完全乾,幾縷碎髮耷拉在額前,少了平日油光鋥亮的大背頭那股凌人的氣勢,整個人看起來鬆弛了不少。
她踩著一雙毛絨拖鞋啪嗒啪嗒走過去,蘇雄順手攬過她的肩,帶著她一起下樓。張媽己經把飯菜擺好了,熱騰騰的排骨湯、清炒時蔬、一碟椒鹽骨,都是她愛吃的。沈知檸在餐桌前坐下,蘇雄替她盛了碗湯放在面前,自己才在旁邊落座。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張媽早就識趣地退回廚房去了,客廳裡只亮著一盞暖黃的吊燈。窗外雨聲漸漸小了,偶爾有風吹進來,把窗簾撩起一角。沈知檸低頭喝湯,熱氣燻得她鼻尖微微冒汗,臉色終於恢復了正常的紅潤。
蘇雄吃得不快,筷子卻一首往她碗裡夾菜,椒鹽骨堆了小半碗,她自己還沒夾幾口,碗裡就滿了。她抬頭瞪了他一眼:“你自己食啦,我又唔系手斷咗。”
蘇雄挑眉,慢悠悠地收回筷子:“你手冇斷,我手癢,唔夾唔舒服。”
沈知檸被他堵得沒話說,低頭咬著排骨,嘴角卻悄悄翹了一下。
吃完飯後,蘇雄把碗筷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到客廳角落撥了個電話。沈知檸靠在椅背上,聽見他壓低聲音講了幾句,語氣帶著平時在道上發號施令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冷硬:“阿坤,戲院個屋頂聽日晏晝之前整好,錢你同包工頭傾,唔使經班主……唔使理幾多錢,我淨系要後日開工嗰陣間後臺乾爽企理。做唔到就你親自去監工。”(戲院的屋頂明天中午之前修好。工錢你和包工頭商量,不用去找班主……不用管花費多少,我只要求後天開戲的時候,後臺乾淨整潔。辦不好的話,就由你親自盯著施工。)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半分:“仲有,今晚塌咗嘅嘢全部換新,化妝臺、鏡、掛衫架,一樣都唔可以留。佢間房要同以前一模一樣,只可以好過以前,唔可以差過。”
那邊阿坤應了一聲,電話掛了。蘇雄把聽筒擱回座機上,轉身看見沈知檸正託著下巴看自己,眼神軟軟的。
他走回桌邊,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語氣比剛才緩了十分:“搞掂,後日你返去唱戲,後臺應該比之前仲企理。”(全都辦妥了,後天你回來唱戲,後臺肯定比之前還要整潔妥當。)
沈知檸坐在那兒,仰著臉看他,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眉宇間那股平日裡壓著的陰鬱照淡了些。她鼻子忽然有點酸,趕緊低下頭假裝看自己的手指頭,聲音悶悶的:“雄哥,你使唔使咁大陣仗呀,就係塌咗個屋頂啫……”
蘇雄在她對面坐下來,翹起腿,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桃花眼裡那點笑意淡了淡,浮上來一層沉沉的認真:“屋頂塌咗我唔理,但你企喺個屋頂下面,我就唔準佢有事。你知唔知我頭先行入後臺嗰陣,見到你企喺一地碎瓦中間,塊面白過張紙,我心入面幾想拆咗成間戲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