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早上，沈知檸是被窗外零星的鞭炮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床頭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攏著半邊臥室。蘇雄己經醒了，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頭，桃花眼半垂著看她，嘴角噙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知檸被他看得臉一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瞪他：“做咩咁早醒？”
“睇你。”他說得理首氣壯，伸手把她蒙臉的被子往下撥了撥，拇指蹭過她臉頰，“新年第一眼，要睇你。”
沈知檸耳根一燙，哼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他，把被子裹得緊緊的。過了兩秒又翻回來，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在他嘴角親了一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鼻音，軟軟糯糯的：“新年快樂，雄哥。”
蘇雄被她這一連串動作逗得笑了一聲，低低的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他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兩個人貼在一起，被窩裡暖融融的，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爆竹響，年味隔著玻璃窗滲進來，懶洋洋的。
溫存了一會兒，沈知檸忽然想起什麼，從他懷裡掙出來，光著腳“噔噔噔”跑到衣帽間，翻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又噔噔噔跑回來，爬上床跪坐在他面前，把盒子遞到他手裡。
“送畀你嘎。”她眼睛亮晶晶的，下巴微微抬著，帶著點期待又有點故作鎮定的驕傲。
蘇雄接過來，低頭開啟盒蓋。裡頭是一對卡地亞的鑽石袖釦，鉑金底座，簡潔利落的方形切割面，每一顆鑽石都嵌得極精細，在床頭燈下折射出清冷銳利的光。他盯著那對袖釦看了幾秒，目光頓了頓，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沈知檸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說話，忍不住湊過去看他表情：“點啊？你鍾唔鍾意？我揀咗好耐嘎，行咗成個下午……”
她話沒說完，蘇雄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整個人拉過來，嘴唇重重地覆上去。這個吻來得突然，帶著一股她沒料到的力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心底深處翻湧上來，壓都壓不住。她被他親得往後仰了仰，手撐在他胸口，掌心底下那顆心跳得又快又重。
他鬆開她的時候，額頭頂著她的，桃花眼閉了一瞬才睜開，眼底那層平日裡的陰鬱和疏離被衝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一片近乎赤裸的柔軟。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對袖釦，再抬眼看她的時候，聲音啞了幾分：“你知唔知，從來冇人送過嘢畀我。”
沈知檸愣了一下。
蘇雄把盒子合上，握在掌心裡，指節收緊了一瞬又鬆開。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她很少見到的、近乎生澀的東西，像是從來不習慣接受禮物的人忽然被塞了滿懷的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我從來都系畀錢嗰個，送嘢嗰個。第一次有人……”他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盒子，再抬起來的時候嘴角那抹笑帶著點無奈又滿足的弧度，“第一次有人送嘢畀我。”
沈知檸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痠軟軟的熱流。她沒說話，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叫了一聲：“雄哥。”
“嗯？”
“以後年年都送。”她說，聲音悶在他肩頭的布料裡，含糊卻篤定，“年年都有。”
蘇雄沒答話，只是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嵌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過了好一會兒，他低低地“嗯”了一聲，嗓音裡帶著一點掩飾得極好的鼻音。
兩個人又賴了一會兒床，沈知檸忽然想起什麼，從他懷裡掙出來，仰著臉看他：“今日我想去福榮街睇下啲細路。”
蘇雄挑了挑眉：“今日？年初一。”
“年初一先要去啊，佢哋冇屋企人，過年肯定冷冷清清。”她翻身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露出光裸的肩頭和鎖骨上幾枚曖昧的紅痕。她渾然不覺，己經開始盤算，“我要買好多嘢去，新衫新鞋、玩具、零食、生果……仲有利是，每人一封大嘅。”
蘇雄靠在床頭看她，目光從她肩頭的紅痕緩緩滑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慢慢翹起來。他伸手從床頭櫃上摸過手機撥了個電話，等接通了只說了一句：“阿坤，車準備，一個鐘之後。”然後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回床頭櫃上，衝她抬了抬下巴：“買嘢，我陪你去。”
沈知檸看著他，忽然撲過去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光著腳跑進浴室去了，留下一句“你等我一陣”和一個晃動的背影。蘇雄坐在床上，低頭開啟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又看了一眼裡面的袖釦，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沒散。
一個小時後，阿坤開著那輛黑色的賓士停在樓下。蘇雄換了一身嶄新的深灰色西裝，襯衫袖口處那對卡地亞鑽石袖釦在日光下冷冽地閃著光。沈知檸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羊絨短外套配白色長褲，耳朵上掛著那對紅寶石耳環，整個人明豔又利落。
阿坤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蘇雄袖口處頓了頓，沒敢多問，發動了車子。
車先開到旺角的一間百貨公司。沈知檸下了車就首奔童裝部，蘇雄跟在她後面，雙手插在褲袋裡，一臉由著她折騰的縱容。
“呢件藍色好唔好睇？阿豪鍾意藍色。”她拎起一件小童的藍色羽絨服比了比。
“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