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花街,是整個油麻地最熱鬧的時候。
夜市剛開,整條街就己經塞滿了人。紅彤彤的燈籠從街頭掛到街尾,連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河。賣年花的攤子擠得密密匝匝,金桔、水仙、桃花、劍蘭,香氣混著人聲和遠遠近近的爆竹聲,把整條街燻得熱騰騰的。
沈知檸套了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耳朵上還掛著那對沉甸甸的紅寶石耳環,在燈籠光底下碎碎地閃著。她怕弄丟了項鍊,出門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來收進盒子裡,蘇雄靠在門邊看她,笑了一聲沒說話。
此刻兩個人擠在花街的人潮裡,蘇雄一隻手護在她腰側,掌心不鬆不緊地扣著,但凡有人稍微往她這邊擠,他肩膀一擋就把人隔開了。他今天穿的黑色西裝,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路燈和燈籠光交錯著照在他臉上,那雙桃花眼半眯著,嘴角噙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又俊又邪氣,路過的年輕姑娘忍不住頻頻回頭看,被身邊男友拉著走了還要再扭一次頭。
沈知檸注意到那些目光,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大,帶著點宣示主權的意思。蘇雄低頭看她,挑了挑眉:“做咩?”
“冇。”她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指了指前面的攤子,“嗰度有糖葫蘆,我要食。”
蘇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牽著她擠過去。他掏錢買了兩串,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遞給她的時候還順手把竹籤尖尖的尾端折了一下,免得她扎著嘴。
沈知檸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起眼睛,嘴角卻翹得老高。她舉著另一串草莓的遞到他嘴邊:“試下?”
蘇雄看了她一眼,低頭咬了一顆,嚼了兩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甜。”
“甜就啱啦。”她把草莓串收回來自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新年要甜甜蜜蜜。”
蘇雄沒說話,只彎了下嘴角,攬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花街走到一半,沈知檸在一盆開得正盛的桃花前停住了。那盆桃花足有半人高,枝頭綴滿粉白的花苞,有幾朵己經開了,在燈籠光照下粉嫩嫩的,好看得緊。
“雄哥,呢盆好靚。”她蹲下來湊近了看,鼻尖快要碰到花瓣。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婆,笑眯眯地看著她:“後生女,買盆返去擺啦,桃花旺桃花運嘎。”
沈知檸聽到“桃花運”三個字,耳朵尖一熱,回頭看蘇雄。蘇雄正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微微歪著頭看她,嘴角那點笑意又壞又勾人。他慢悠悠地開口:“你仲要旺桃花運?”
沈知檸被他這句話堵得臉頰發燙,站起來瞪了他一眼,轉回頭對阿婆說:“阿婆,呢盆幾多錢?”
阿婆報了價,蘇雄己經把錢遞過去了,動作快得沈知檸還沒來得及掏口袋。她扭頭看他,他倒是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彎腰把桃花盆端起來,單手拎著,另一隻手又攬回她腰上:“行啦,返去擺露臺。”
沈知檸心裡甜絲絲的,嘴上卻哼了一聲,由他攬著繼續往前走。那盆桃花被他拎在手裡,粉色花苞在他深灰色大衣旁邊一蕩一蕩的,畫面竟意外地好看。
逛到後半段,沈知檸的步子明顯慢下來了。她那雙小羊皮靴子好看是好看,走久了腳底實在疼。她沒出聲,只是步子越邁越小,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臂彎裡。蘇雄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首接把桃花盆換到左手,右手鬆開她的腰,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上嚟。”
沈知檸愣了一下:“做咩?”
“揹你。”
“唔使啦,好多人……”她環顧西周,整條花街都是人,旁邊賣水仙的攤主正笑眯眯地看過來。
蘇雄偏過頭看她,路燈燈光從他側臉淌下來,那雙桃花眼在光影裡深得像兩口井:“上嚟,定系要我抱你?”
沈知檸權衡了三秒,乖乖趴上他的背。蘇雄穩穩地托住她,站起來的時候還顛了顛,把她往上送了送。她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後頸窩裡,聞到他身上冷冽的菸草氣息混著一點大衣上羊毛的味道,心跳咚咚地敲著胸腔。
他揹著她穿過人潮,步子穩當得很,那盆桃花被他拎在手裡,在他身側晃悠。沈知檸把下巴擱在他肩頭,看著路上的人流和燈籠光從他肩側流過,忽然覺得這條街怎麼走都走不完才好。
“雄哥。”她湊在他耳邊小聲叫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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