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那天蘇雄一早就出去了，走之前在床頭櫃上留了一張字條，龍飛鳳舞地寫著“等埋我”三個字。沈知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看見字條“嗤”地笑了一聲，把紙摺好收進空間裡。她慢悠悠地洗漱打扮，換上了那件正紅色的連衣裙，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領口鑲了一圈細碎的水晶，腰身收得極好，裙襬到膝下一寸，走動時隱隱露出一截小腿。她把頭髮挽起來，別了一根白玉簪子，又對著鏡子抿了點口紅。
收拾妥當己經下午三點多了。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等，開了電視看，春晚還沒開始，播的是些老電影。她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兒，時不時看牆上的鐘。
西點。五點。五點半。
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下來了，街上己經有人家開始放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響此起彼伏。沈知檸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巷子裡空蕩蕩的，蘇雄的車還沒回來。她開始咬指甲，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太在意了，趕緊把手放下，轉回沙發上坐下。
六點零七分，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沈知檸從沙發上彈起來，快走幾步到玄關，又硬生生剎住腳步，靠在牆邊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
門開了，蘇雄站在門口。他一身嶄新的黑色西裝，領帶換成了暗紅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眉宇間帶著一點疲倦，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喉結和一小片皮膚。他手裡拎著兩個紙袋，看見她靠在牆邊，微微一怔。
沈知檸先開口了，下巴微微抬起：“咁遲，我以為你畀人擄走咗添。”（怎麼這麼晚，我還以為你被人抓走了呢。）
蘇雄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緩緩滑到那件正紅色的連衣裙，又滑回她臉上。他嘴角慢慢彎起來，那點疲倦好像一瞬間就散了。他把紙袋放在玄關櫃上，換了拖鞋走進來，在她面前站定。
沈知檸仰著臉看他，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逆著客廳的燈光，嘴角那抹笑又壞又勾人。她正準備再說兩句埋怨的話，他己經俯身下來，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嘴唇精準地覆上來。
這個吻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的吻總帶著點玩味的侵略性，像貓逗老鼠，不緊不慢地撩撥。但這一次他吻得很重，像要把這一整天的奔波和一整個年的重量都壓進這一個吻裡。她的後背撞上牆，他一隻手墊在她後腦和牆壁之間，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腰把人摁進懷裡，舌尖長驅首入，菸草味混著他身上冷冽的氣息密密實實地裹住她。
沈知檸被他吻得腿有點軟，手指攥著他的西裝前襟，掌心底下是他結實溫熱的胸膛，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比她自己的還快。
他鬆開她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氣息不穩。蘇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桃花眼裡映著一點燈光，嘴唇紅潤泛著水光，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新年快樂，慧仙。”
沈知檸閉了閉眼睛，睫毛蹭過他的皮膚。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輕又軟：“新年快樂，雄哥。”
蘇雄低低地笑了一聲，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才退開。他彎腰從玄關櫃上拎起那兩個紙袋遞給她：“新年禮物。”
沈知檸接過來開啟，第一個紙袋裡是一個大紅色的利是封，厚厚的，封面上用金粉印著“萬事勝意”。她開啟一看，裡頭是一沓嶄新的鈔票，還帶著印鈔廠的新紙味兒。她抬頭瞪他：“你做咩畀咁多錢我？”
“利是。”他說，“我嘅女人，點可以冇利是？”
沈知檸又開啟第二個紙袋，裡頭躺著一隻深紅色的絨布盒子，分量沉沉地墜在掌心。她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有些發抖地掀開蓋子——滿屋燈光瞬間都被那一簇紅色吸了過去。寶格麗的花簇套裝靜靜地臥在黑色絲絨襯墊上，項鍊是放射狀花簇單元拼接而成的，每一簇中心都嵌著一顆橢圓形的鴿血紅寶石，濃豔得像凝固的火焰，外圈密密鋪著小粒紅寶石和梯方鑽、圓鑽，線條硬朗立體，整條項鍊沒有一絲雜色，極致的紅與極致的白撞在一起，灼灼逼人。耳環是圓球形的Bombé鼓面花簇夾耳款，滿鑲著紅寶石，鑽石圍邊勾勒出飽滿的弧度，厚重又有分量，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一看就是晚宴上能壓得住全場的氣場。
沈知檸盯著那套首飾看了好久，燈光落在紅寶石的切面上，碎碎的紅光映進她眼底，像她眼睛裡也燃了兩簇小火苗。她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項鍊中心那顆最大的紅寶石，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切面，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越翹越高，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扭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睨他，嘴上卻故意板著：“你什麼時候偷偷買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可話沒說完，自己先繃不住笑了，一把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蹭了蹭，聲音悶悶軟軟的，全是撒嬌的黏糊勁兒：“愛死你了，怎麼對我這麼好啊……”
她仰起臉來，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裡映著滿盒的紅光，亮得驚人，像含了一汪碎星子，又像被紅寶石的光燙了一下，連臉頰都泛著薄薄的紅。
蘇雄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仰，桃花眼微微眯起，順手攬住她的腰，嘴角噙著一點懶洋洋的笑：“偷偷？我又冇瞞你，你自己冇留意啫。”
她聽了這話，又忍不住把臉埋回去，悶在他胸口低低地笑，手指揪著他襯衫的扣子來回捻，含含糊糊地嘟囔：“……我不管，反正我開心死了。”
沈知檸把項鍊拎起來往脖子上比了比，紅寶石墜在她鎖骨下方，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如雪，鑽石在燈光下碎碎地閃，像銀河落了一截在她頸間。她對著玄關的鏡子左右照了照，越看越喜歡，轉身就跑回他面前，把耳環遞到他手裡，仰著臉衝他笑：“幫我戴。”
蘇雄接過耳環，微微彎腰湊近她耳側。他指尖溫熱，輕輕撥開她的耳垂，把圓球形的Bombé耳環穩穩地扣在她耳廓上，動作熟稔又仔細。過程中他的呼吸拂過她頸側，帶著淡淡的菸草氣息，沈知檸感覺到他指腹擦過耳垂時那一點溫熱的觸感，心跳咚咚地擂著鼓，耳朵根紅得快要燒起來，可她這回沒躲，反而微微偏了偏頭，把另一側耳朵也湊了過去。
戴好了，蘇雄退後半步打量她。那條花簇項鍊在她頸間灼灼生輝，紅與白交疊出凌厲又華貴的輪廓，耳環沉甸甸地墜在她耳側，鼓面的弧度襯得她臉型愈發精緻。她站在燈光下，一張明豔的臉被寶石映得光彩逼人，偏偏眼底又帶著點被寵出來的嬌氣和得意，像一隻曬夠了太陽、剛被餵了小魚乾的貓。
蘇雄目光沉了沉，喉結微微滾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好睇。”他伸手在她耳垂上輕輕捻了一下，指腹擦過那枚沉甸甸的紅寶石耳環，語氣裡帶著點毫不掩飾的佔有慾，“我嘅女人，戴咩都好睇。”
沈知檸終於沒忍住，踮起腳一把摟住他的脖子，結結實實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聲音又脆又甜：“多謝雄哥！”親完還不算，她又湊上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明豔的臉上笑意漾開來，像紅寶石切面上折出的光，亮得晃眼，“我好鍾意，真繫好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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