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定了定神，拐進路邊一間還亮著燈的雜貨鋪。
鋪面不大，貨架上堆著各種瓶瓶罐罐，櫃檯後面坐著一個阿伯，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沈知檸走過去，手指在玻璃櫃臺上叩了兩下。
“阿伯，借個電話打嚇得唔得？”
阿伯抬頭看了她一眼，把櫃檯上的電話推過來——黑色撥盤式的，沉甸甸的。“本地？”
“本地。”她點點頭，拿起話筒，手指伸進撥盤孔裡，轉了蘇雄的號碼。對面阿伯瞟了她一眼，她摸出兩毫子放在櫃檯上。
電話接通了。
“喂？”蘇雄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意外的低啞，“你唔系喺食宵夜？”
“食完啦。”沈知檸握著話筒，聽著他那邊的背景音——很安靜，不像是在外面，倒像在書房裡，“你返咗屋企啦？”
“嗯，啱啱到。”（剛到）他說，“做乜聲線唔同咗？”
沈知檸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確實有點發緊。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語氣放輕快了些：“冇事，見到兩個唔想見嘅人啫。你等陣有冇事？”
“點？”
“我想你快啲返嚟。”她說，聲音低下來，自己都沒察覺到帶了一點難得的軟，“我喺廟街口，好快行到。”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蘇雄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正經了幾分：“企喺度唔好鬱，我嚟接你。”（站在這裡別動，我過來接你。）
“唔使啦，好近——”
“企喺度。”（站在這裡）
電話掛了，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沈知檸把話筒放回叉簧上，撥盤轉回原位，咔嗒一聲輕響。櫃檯上的兩毫子被阿伯收進抽屜裡。她道了聲謝，走出雜貨鋪，站在路燈底下。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她看著街口的方向，忽然覺得剛才那股從記憶深處泛上來的涼氣，好像被這一通電話驅散了不少。
她站在那兒等了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車就從街口拐了過來。車窗搖下來，蘇雄的側臉在路燈底下被勾出一道溫沉的輪廓，桃花眼偏過來看她，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上嚟。”
沈知檸拉開車門坐進去，她身上那股夜風的涼氣被暖意一裹，渾身打了個小哆嗦。蘇雄偏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伸手把暖氣調高了一檔，然後發動了車。
車開出去好一段路，他才開口。
“見到邊個？”
沈知檸靠在副駕駛座上，偏頭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她想了想，把今晚的事簡單說了——大排檔碰上唐輝和沈蓉，唐輝讓她不要針對沈蓉，她翻了個白眼就走了。
“就係咁？”蘇雄問。
“嗯。”沈知檸頓了頓，又說，“不過後來我聽到佢哋好似……一齊咗。”
蘇雄“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聽人說今天買了什麼菜：“唐輝追佢追咗成個月啦。”
沈知檸轉過頭看他：“你知？”
“佢系我嘅人，有乜嘢我唔知？”蘇雄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懶意，單手打著方向盤拐過一個彎，“你做咩咁大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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