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雄就把她帶上了車。
車沿著太平山的山路一路往上開，窗外是越來越開闊的海景，維多利亞港的水面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碎金子一樣的波光。沈知檸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心裡大概猜到了什麼，但蘇雄一路上什麼都沒說，只是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她的指背。
車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來。阿坤下車去推門，那扇門緩緩開啟之後，車子沿著私家車道往裡開，繞過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在一棟三層高的英式殖民洋樓前停住。
沈知檸下了車，抬頭看著眼前的房子，愣了一下。
那是一棟很漂亮的白色洋樓，紅瓦屋頂，拱形門窗，迴廊上立著白色的羅馬柱，二樓的落地窗外是一個開闊的露臺。整棟樓掩映在高大的樹蔭裡，門前是整片的草坪花園，花園角落有一架白色的鞦韆椅，藤蔓繞著鐵架爬了半架。
她站在車前，一時間沒說話。
蘇雄從她身後走過來，一手攬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音帶著點懶懶的笑意：“中唔中意？”
沈知檸指了指那架鞦韆：“……你幾時搬呢架嘢過嚟?？”（你什麼時候把這架東西搬來的？）
蘇雄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嘴角彎了一下：“你話過你中意我親手做俾你嗰架。”（你說過你喜歡我親手給你做的那架。）他攬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音懶懶的，“我咪搬過嚟囉。”（那我就搬過來啦。）
沈知檸愣了一下。她確實說過這句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隨口提了一句“你親手做嘅唔同啲嘛，有心思”，沒想到他記到了現在，還真把那架鞦韆從舊花園裡拆下來，搬到了新家的草坪上重新裝好。那架鞦韆的白色漆面是新的，鐵架上的藤蔓還在，被細心地重新綁過。
她心口一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他側臉上，那張帶著幾分邪氣的俊美面孔在光裡柔和了幾分，桃花眼裡映著遠處海面的波光，亮亮的一片。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摟住了他的胳膊，把臉往他肩上靠了靠。
蘇雄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系得端正，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日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張帶著幾分邪氣的俊美面孔勾得分外分明。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桃花眼彎了彎：“做咩？唔中意？”
“中意。”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棟房子，然後拉住他的袖口往大門方向走，“入去睇下。”
房子裡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一樓是挑高的客廳，落地窗外面就是草坪和花園，採光好得過分，陽光從窗外大片大片地鋪進來，把深色的木地板曬出一層暖意。客廳裡還是空的，傢俱還沒搬進來，只有壁爐前面擺著一把孤零零的單人沙發。
蘇雄牽著她的手在一樓走了一圈，然後上了二樓。二樓有主臥和幾間客房，主臥朝南，窗外就是維港海景。沈知檸站在窗前往外看，海面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銀色，遠處的船影慢慢移過去，天和海在盡頭交界的地方融成一片模糊的藍。
她正看得出神，蘇雄己經從背後走過來，牽住她的手往外帶：“仲有間房。”
沈知檸被他拉著走過走廊，停在走廊盡頭一扇白色的房門前。蘇雄沒有首接推門，而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桃花眼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近乎邀功的笑意。
他推開了門。
那是一間朝東的房間，午後的陽光從窗戶裡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暖融融的。牆面刷著很淺很淺的奶油色，天花板上吊著一盞雲朵形狀的燈。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白色的嬰兒床，床上鋪著淺藍色的床圍，床頭掛著一串木質的小風鈴。角落裡放著一個矮矮的玩具櫃，櫃子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隻毛絨公仔——一隻胖乎乎的熊，一隻耳朵耷拉下來的兔子，還有一隻歪著腦袋的小貓。窗臺上放著幾盆小小的綠植，嫩綠的葉子在光裡亮晶晶的。
沈知檸站在門口，愣住了。
她站在門框那裡看著那間屋子，看著那張嬰兒床，看著那些毛絨公仔，看著那串風鈴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了一下，發出細碎的、清脆的聲響。
她的鼻子猛地就酸了。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身後的蘇雄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把她從門口帶了進去，然後站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的側臉：“做咩？唔中意？”
沈知檸搖了搖頭。她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摸了摸嬰兒床的圍欄，白色木料打磨得很光滑，邊緣都細細地磨圓了，碰上去溫潤得像一塊玉石。她指尖沿著圍欄慢慢滑過去，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他，仰起頭。
蘇雄正低頭看著她，眉梢微微挑著，嘴角那點笑意裡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他那樣一個人，香港黑道里翻雲覆雨的蘇雄，此刻站在一間嬰兒房裡看著她，神色里居然有一絲近乎緊張的東西。
沈知檸看著他，終於開了口：“……你幾時準備?？”（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醫生話你查出有咗嗰日。”（醫生說你懷孕那天）蘇雄的聲音低低的，“第二日就叫人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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