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本來以為他會讓手下去辦，可沒想到蘇雄第二天就親自帶著人去挑傢俱。她有一次跟著去傢俱店，看見他站在一排沙發前面，認認真真地試坐，坐完一張站起來搖搖頭，換下一張，像個在挑選什麼重要物件的普通男人。可他一回頭看到她就笑了，招了招手讓她過去：“你過嚟坐下呢張，軟啱唔啱？”
她坐下去，窩進那張淺灰色的布藝沙發裡，整個人陷進去軟綿綿的，點了點頭。蘇雄就轉頭跟店員說：“要呢張。”
他連窗簾的顏色、地毯的花紋、床頭櫃上的檯燈款式都要親自過目。沈知檸有一次晚上翻了個身醒過來，發現他不在床上，下樓一看，他正坐在客廳的桌前，面前攤著一堆傢俱圖冊和色卡，手裡夾著一支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檯燈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把那張白天裡鋒芒畢露的臉照出了一層柔和的暖意。
她沒出聲，悄悄回了樓上。
婚期定得很快。蘇雄幾乎是掐著日子在排，婚禮相關的所有事情都在加急辦理。沈知檸其實不太理解他為什麼這麼著急，首到有一天吃飯的時候她隨口說了一句：“如果肚大咗就唔好著婚紗啦，我唔要大住個肚嫁人。”
她不過是隨口一說，蘇雄拿著筷子的手卻頓了一下。從那之後他催得更緊了，連禮服試穿都提前了一個禮拜。
沈知檸當然不知道，蘇雄著急辦婚禮還有另一個原因。
請神上身的反噬一首都在。他的元氣一首沒有完全恢復，夜裡偶爾會咳，咳完了拿手帕擦一下，不動聲色地揣進褲袋裡。他的臉色在白天打理好的西裝和大背頭底下看著還好，可眼底那層青灰始終沒有褪乾淨。這些沈知檸都沒有注意到，或者是注意到了但蘇雄每次都說“冇事”。
可他心裡清楚，他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耗。
所以他必須快。
婚禮不只是婚禮。他要的從來不只是那一紙婚書、那一場酒席。他要的是把她綁在自己命裡，綁在魂魄裡，綁得死死的，讓她永遠走不了——哪怕有一天她真的又睡了一覺回到了那個二零二六年，他也能順著這根線把她拽回來。
他要辦的那場婚禮裡，藏著他早就準備好的一步暗棋。那一步棋，沈知檸不知道。
她還以為結婚就是結婚。她還在想“如果蘇雄有一天變了，她可以找國家幫忙”，她以為自己手裡握著退路，以為自己想跑的時候總有辦法。她根本不知道蘇雄要的從來不只是她的現在，他要的是她的往後、她的來世、她的生生世世。
那些天沈知檸每天看著新房子一點一點被填滿——暖色調的沙發搬進來了，露臺上的躺椅擺好了，花園裡的花種上了，那架鞦韆被重新漆了一遍，白色的漆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她看著這些，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踏實感。
她不知道的是，蘇雄每天傍晚都會一個人去那棟房子，在空蕩蕩的主臥裡站著，手裡握著一枚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舊銅錢，對著窗外的維港海景，把銅錢捏在掌心裡，一遍一遍地默唸著什麼。
他的嘴唇翕動著，桃花眼裡映著窗外的暮色，那點光沉在眼底，又深又暗，像見不到底的水。
他不能讓她走。
她是他找了那麼久才找到的，是他折了十年壽才換回來的。她每一次閉眼他都心驚肉跳，他怕她再睜眼就不在了。所以他要給她套上一根永遠掙不脫的鎖——用婚禮做引子，用血脈做線，用他自己的命做籌碼。
那個晚上蘇雄回到家裡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沈知檸窩在沙發上看一本從街邊書攤買來的雜誌，聽見開門聲抬頭看他，笑了一下：“返嚟啦？”
蘇雄站在玄關裡看著她。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把她整個人裹在一層毛茸茸的光裡，她穿著那件淺粉色的家居服，手裡捧著雜誌，腳縮在沙發上，像一隻窩在窩裡的小動物。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走過去，把她手裡的雜誌抽走放到茶几上，彎腰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喂！”沈知檸驚呼了一聲摟住他的脖子，“做咩啊？”
蘇雄沒有回答，抱著她往樓上走。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嘴唇貼著她皮膚的時候停了一會兒，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的、幾乎聽不出的顫抖：
“檸檸。”
“嗯？”
“……你永遠都系我嘅。”
沈知檸靠在他胸口，聽見他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又重又快。她不知道那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只當作是他在撒嬌，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知啦知啦，你嘅你嘅。”
蘇雄沒有再說話。他抱著她上了樓，把她輕輕放在床上，然後在她身邊躺下來，手臂圈著她的腰，把臉埋進她後頸的髮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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