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看著他，他的眼睛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裡那些細細的紋路，看清他眼底那一層沒睡好的血絲，看清他睫毛尖上沾著的一點若有若無的溼氣。這個人平日裡在外頭殺伐果斷、手起刀落，可此刻捧著她的臉像捧著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那雙慣於翻雲覆雨的手在微微地、幾乎不可察地發著顫。
她信他嗎？
她想起這兩年的點點滴滴。想起她半夜做噩夢驚醒的時候他閉著眼伸手把她撈進懷裡，迷迷糊糊地拍著她的背說“冇事冇事”；想起她每個月那幾天疼得蜷成一團的時候他會把手搓熱了覆在她小腹上，一動不動地捂到她自己睡著為止。那些細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她以前從來沒有串起來看過，可此刻它們全湧了上來。
她不知道可不可以信他，可此刻他的眼睛、他發顫的手、他叫她“檸檸”時那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讓她心裡的不確定輕輕地晃了一下。
沈知檸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憋回去，正了正神色看著他，聲音還帶著鼻音但語氣認真了起來：“蘇雄，我有潔癖?。”
蘇雄挑了挑眉。
“我嫉妒心好勁。”她繼續說，盯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我接受唔到同人哋分一個男人。如果你以後有咗第二個女人——無論咩原因，無論系真定系假——”她的聲音穩了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我都唔會要你。”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陽光從窗外鋪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蘇雄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笑了，把她拉進懷裡，手臂圈得緊緊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聲音從胸腔裡悶悶地傳出來：“只有你一個。”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一字一句地、慢慢地重複了一遍：“只會有你一個。”
頓了頓，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貼著她的耳廓傳來，帶著一點沙啞：“你知唔知，我蘇雄這輩子，從來冇為邊個女人費過心神。但系你——”他收緊了手臂，“你唔見咗嗰排，我搵你搵到法力都耗咗大半。你知唔知，短時間裡面連續兩次請神上身，系要折損陽壽?？我算過，足足十年。”
沈知檸猛地僵住了，抬起頭想看他，卻被他按回懷裡。
“我冇後悔。”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十年就十年，反正我找到你了”他笑了一下，胸膛微微震動。
他又開口，聲音又低又穩：“所以——你話我點會仲有第二個女人？就你一個，己經摺咗我十年壽，再來一個，我條命唔使要喇。”
沈知檸悶在他懷裡，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帶著鼻音，又輕又軟。
“我唔會俾機會你離開我。”
沈知檸被他箍在懷裡，臉貼著他胸口那顆跳得沉穩有力的心臟。她聽見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帶著一點如釋重負的顫抖，像一顆懸了太久的心終於落了地。她閉上眼睛，把額頭抵在他鎖骨上，鼻子酸了一下，但沒再哭。
窗外的日光暖洋洋地鋪了一地。門口那盆綠蘿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晃著，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兩個人交疊的呼吸聲，慢慢地、慢慢地融在了一起。
蘇雄安靜地抱著她抱了很久。久到沈知檸的呼吸完全平了下來，久到她靠在他胸口都快睡過去了，他才忽然鬆開手臂，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你等陣。”
沈知檸迷迷糊糊地抬頭看他，他己經站了起來，轉身往樓上走。
她側過身靠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看他上樓的身影。日光落在他後背上，把那件灰色家居服的肩線照出一層毛茸茸的暖光。他身材高大挺拔，哪怕只是穿件普通的家居服，背影也帶著一種利落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肩寬腰窄，走起路來像一頭收著爪子的豹子。
沒過多久樓梯上又響起了腳步聲，沈知檸正低頭用手指繞著睡裙上一根線頭，聽到聲音抬起頭來——
然後她愣住了。
蘇雄站在樓梯最後一階上，身上還是那件灰色家居服，頭髮卻不知什麼時候重新梳過，大背頭一絲不苟地攏在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張帶著幾分邪氣與風流的俊美面孔。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裡照進來，勾出他挺拔的身形輪廓。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絨面盒子，周大福三個金字在盒子正面印得端端正正。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一聲一聲，很穩。
然後他在她面前單膝跪了下去。
沈知檸的呼吸一下就停了。
蘇雄把那個深藍色的盒子開啟，裡面躺著一枚鑽戒。戒託是18K白金的，六爪皇冠鑲託著一顆老式歐洲圓鑽，火彩溫潤，戒身簡約，乾乾淨淨沒有多餘雕花。那顆鑽石足足有三克拉，安安靜靜地躺在絨面凹槽裡，折射出的光斑落在他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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