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口在油麻地一棟不起眼的舊樓裡,外面看著跟尋常寫字樓沒什麼兩樣,裡面隔了好幾層,最底下那層是蘇雄偶爾“處理事情”的地方。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阿坤己經把人綁在鐵椅子上了。那富二代嘴裡塞著布,看見蘇雄走進來,眼睛瞪得溜圓,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響,渾身的肉都在抖。
蘇雄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嘴裡的布扯下來。
富二代喘了兩口氣,緩過勁來就開始叫囂:“你知唔知我老竇係邊個?你間酒樓自己管唔好關我咩事?你即刻放咗我,我當冇事發生,否則我老竇——”
蘇雄低頭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裡頭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厭惡,連冷意都淡得很。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那個還在叫囂的人,像看一隻在泥裡打滾的蛆蟲。富二代越叫越兇,唾沫星子噴出來,嘴裡不停地報他老爹的名號、他家的產業、他跟哪個警署署長吃過飯,話裡話外全是“你蘇雄算什麼東西,趕緊放了我”。
蘇雄聽著聽著,忽然彎了一下嘴角,笑得溫溫的,帶著一點從前那種風流倜儻的懶散。他側過頭看了阿坤一眼,聲音很輕:“佢話間酒樓管唔好?”
阿坤攥著拳頭,青筋在額角一跳一跳的:“佢搞出人命,想推畀我哋。啲差佬查緊酒樓。”(他鬧出人命,想嫁禍給我們。警察正在查那間酒樓。)
蘇雄“嗯”了一聲,重新把目光落回富二代身上。他低下頭,聲音溫溫和和的,像在跟熟人聊天:“嗰個女仔,十二歲。你點落得手?”(那個女孩子,才十二歲。你怎麼下得去手?)(我們雄爺有了女兒之後就見不得這種渣渣)
富二代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蘇雄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抬手。
第一刀割下去的時候,富二代的慘叫聲還沒衝出來,半截舌頭己經血淋淋地掉在地上。第二刀、第三刀,刀尖精準地挑進眼眶,兩顆眼珠子連著血絲滾出來,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富二代的西肢被一根一根地卸開——兩隻手從腕關節處齊根切斷,腳筋挑斷,膝蓋以下的骨頭被敲碎,整個人軟塌塌地癱在鐵椅子上,渾身上下只剩軀幹連著半截大腿,像一團被揉爛了的肉。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蘇雄把刀扔在鐵盤裡,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白色手帕,一根一根地擦著手指。擦得很仔細,指縫裡每一處都擦得乾乾淨淨。他把染透的手帕疊好放在鐵椅扶手上,對著那個己經不成人形的東西說了句:“你老竇好叻?叫佢嚟搵我。”(你老爸很厲害是嗎?叫他過來找我。)
說完他轉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沉穩地走出了那間屋子。
阿坤跟上來,在走廊裡低聲問:“雄爺,嗰舊嘢點處理?”(那玩意兒怎麼辦)
蘇雄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白襯衫的肩線照得發亮。他從煙盒裡抽了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只是咬著濾嘴想了幾秒。然後他偏過頭,桃花眼微微眯起來,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乾淨,嗓音卻淡得像白水:“搵個箱裝好,賣出國。有啲人鍾意收埋呢啲嘢睇。”(找個箱子裝好,賣到國外去。有些人就喜歡收藏這類東西觀賞。)
“賣……邊度?”
“邊度都好,越遠越好。”蘇雄把煙拿下來,折成兩段扔進垃圾桶,“唔好畀佢死,死對佢嚟講太便宜佢。我要佢活住,等佢老竇到死,都搵唔到個仔。”(不要讓他死。死對他來說實在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活著,讓他父親到死,都找不到自己的兒子。)
阿坤點頭,轉身去辦了。
蘇雄在走廊窗前站了一會兒。日光從窗格里落進來,在他眉骨和鼻樑上打出利落的明暗交界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擦乾淨了,可指腹上還殘留著一點黏膩的觸感。走到走廊盡頭那間洗手間裡,他打了兩遍洗手液,指縫、指甲縫、掌心的紋路里,每一處都搓得乾乾淨淨。洗完手他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帶,把散下來的一縷頭髮重新攏回去,大背頭恢復了一絲不苟的整齊。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堂口出來,上車。
車開回太平山的路上,蘇雄把車窗搖下來半截,晚風灌進來吹在他臉上。他閉著眼靠在座椅裡,忽然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流從頭頂灌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都要濃,像一整條河流湧進乾涸的河床,沿著經脈往下走,最後匯入丹田,沉甸甸地壓在那裡。
功德。
他閉著眼笑了一下。
殺壞人,也有功德。
蘇雄坐在車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笑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修長、乾淨、指節分明,掌心裡曾經沾過多少血,他自己都數不清。可如今這雙手,終於找到了另一條路。
車停進別墅車庫的時候,蘇雄又在車裡多坐了兩分鐘。他對著後視鏡最後確認了一下自己——襯衫乾乾淨淨,領帶端端正正,身上沒有任何味道,臉上那點笑意溫溫和和的,跟出門時一模一樣。
他推門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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