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蓉望著他，那雙溼漉漉的眼睛裡水光微微顫了顫。她慢慢垂下眼皮，又抬起來，像是鼓足了勇氣，嗓音細細的、帶著一點怯：“輝哥……你記唔記得嗰晚……我哋約好咗一齊走？”
唐輝的眼神空了一瞬。他皺了皺眉，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記得……我哋準備走，然後小慧仙撞咗入嚟，我推咗佢一下——”他頓了頓，“佢流咗好多血，我唔知佢後來點樣。”
沈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你淨係記得呢啲？”（寶子嘿嘿我又改設定了，我覺得女配還是有記憶比較好）
唐輝搖了搖頭，有些茫然：“其他嘢好模糊……有啲畫面，但拼唔埋。”（其他事情都很模糊……有些片段畫面，但是拼接不起來。）
沈蓉微微垂著眼，嘴角那點溫柔的笑意還在，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閃過去——太快了，唐輝根本來不及看清。她伸手虛虛地攏了一下自己耳側的碎髮，又抬起眼來看他，眼眶紅了一圈，嗓音裡帶上了哭腔：“輝哥，我哋而家點算啊？佢咁犀利——嗰個雄爺，佢唔會放過我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他那麼厲害——那個雄爺，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唐輝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嚨緊了緊。他轉頭看了一眼大眼光，大眼光正縮在角落裡滿臉寫著“關我咩事”，唐輝咬了咬牙：“你等陣，我問下西婆。”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西婆的電話，開了擴音。電話那頭西婆的聲音沙沙的，像砂紙磨著什麼東西：“你個傻仔，燈籠拎返來啦？”
“拎返來咗。但系——”唐輝看了一眼沈蓉，“我想問，呢盞燈籠，點樣先可以徹底解咗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西婆的嗓音沉下來，一字一頓的：“你聽清楚，呢個係人皮燈籠，茅山邪術，有三條路。”
“第一，你只系毀咗燈籠——但系只要蘇雄仲活著，佢就可以重新捉返呢個魂魄，再造法器。佢嘅魂魄只會變成無依孤魂，走唔甩。”
“第二，你撕碎人皮，但唔滅長明燈——魂魄首接魂飛魄散，乜嘢投胎機會都冇，徹底消亡。”
“第三——”西婆頓了一下，“因果枷鎖。如果受害者心裡有執念放唔低，就算封印全部破咗，佢都唔會入輪迴，只會在人間徘徊。執念唔解，永遠走唔到。”
沈蓉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聽著，那雙溼漉漉的眼睛低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唐輝轉頭看過來的時候，她立刻抬起眼來，那層薄薄的水光重新浮上來，嘴唇微微顫著，一副手足無措的可憐模樣。
唐輝把電話掛了，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即系話……蘇雄唔死，佢隨時可以再捉你？”
沈蓉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嗓音細細的、怯怯的：“輝哥……我唔想連累你。佢咁犀利，我哋點夠佢鬥……”（他那麼厲害，我們怎麼跟他鬥）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虛虛交握的手上。可就在唐輝轉身跟大眼光商量什麼的時候，她抬起眼來，那雙眼睛裡薄薄的水光底下浮上來一層寒意。她的目光掃過唐輝的後背，又移向窗外沉沉的黑夜，嘴角那點溫柔的弧度沒變，可眼底那層冰越來越厚。
唐輝忽然轉回頭來，沈蓉的表情己經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甚至眼眶比剛才更紅了一些。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雖然拍不到，可動作很輕：“你記唔記得蘇雄同小慧仙而家點樣？”
沈蓉眼神微微一閃，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她頓了頓，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唔清楚。我畀佢鎖住咁多年，乜嘢都唔知。輝哥，佢哋……佢哋而家點樣?？”（我……我不清楚。我被他關了這麼多年，什麼都不知道。輝哥，他們……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大眼光在旁邊插了一句嘴：“蘇雄嗰個老婆？而家犀利啦！成個香港最大嘅時裝品牌就係佢開嘅，S.Z.聽過未？全球都有鋪，啲王妃皇后都排隊買佢啲珠寶。蘇雄仲係咁，西裝骨骨大背頭，兩公婆成日出雙入對，報紙成日登佢哋啲相。”
沈蓉的目光微微一頓。
那一瞬裡她眼底的水光幾乎凝住了，薄薄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放在身前的指尖輕輕地蜷了蜷，像在攥什麼東西。她低下頭，聲音又輕又軟：“佢哋……好恩愛啊。”
那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唐輝幾乎沒聽清。可他說不清為什麼，她這句話的語氣讓他心裡有點說不出的發緊，像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他又說不出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沈蓉己經抬起臉來了，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張著，一臉的無助：“輝哥，我哋點算啊？”
唐輝還沒來得及開口，沈蓉的目光己經從窗縫裡飄了出去，落在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裡。她的嘴角那點笑意還在，可眼底深處那層冰越結越厚了。
小慧仙，她活得好得很。開公司，做品牌，穿金戴銀，站在蘇雄身邊笑得溫溫柔柔。她沈蓉在那盞燈籠裡被鎖了三十年，日夜受著魂火的灼燒，可她呢？
沈蓉垂著眼，指尖輕輕掐進掌心裡，又鬆開。她抬起眼來的時候，那層薄薄的水光重新浮上來，遮住了底下所有的東西。她看著唐輝，聲音細細的：“輝哥，佢哋嗰邊……仲有冇乜嘢人啊？我諗起地下室入面嗰盞紅燈籠……嗰個人，佢會唔會——”（他們那邊……還有沒有其他人？我想起地下室裡面那盞紅燈籠……那個人，他會不會——）
唐輝愣了一下：“你知佢？”
沈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神躲閃著：“我……我聽其他魂魄講過。佢好慘，俾人鎖咗好多年，怨氣好大。佢而家走咗——”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佢一定會去搵蘇雄同佢老婆報仇?。”
她垂下眼，嘴角那點溫柔的弧度慢慢彎起來，彎得很輕很輕，像一根被壓彎了的柳條。窗外的夜風從破了的窗洞裡灌進來吹動她散落的碎髮，她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白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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