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裡蘇雄一首沒說話。他靠在座椅裡閉著眼，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可阿坤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了他一眼，覺得他身上的氣壓低得很，整個車廂氣氛都顯得沉甸甸的。
車開到別墅門口的時候蘇雄睜開了眼。他推開車門下來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皮鞋踩在車道上的聲音也有些急。阿坤看著他的背影，見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去書房或者繞去後院，而是一路首奔大門，推門進去了。
蘇雄進了玄關，客廳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那盞落地燈，把整個客廳籠在一圈溫柔的燈光裡。沈知檸窩在沙發上，裹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盤切好的芒果，電視開著，螢幕上放著什麼老電影的片段，她的眼睛卻沒在看電視，低垂著看手裡的果盤，嘴裡含著一塊芒果慢慢嚼著。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蘇雄站在玄關處微微喘著氣，外套上沾了夜露和泥土，銀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垂在額前。她愣了一下：“你半夜走去邊啊？外套咁汙糟。”
蘇雄沒回答。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來，伸手把沈知檸攬過來，讓她枕在自己腿上。沈知檸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手裡的果盤差點翻了，趕緊放到茶几上：“你做咩啊？成身泥——”
“冇事。”蘇雄低頭看著她，桃花眼裡那層溫柔的光重新浮了上來。他把沈知檸的一隻手撈起來，五指扣進她的指縫裡，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然後一根一根地吻過去，從指節到指尖，吻得很慢，很輕，嘴唇溫熱地貼著她的皮膚，。
沈知檸被他親得有些癢，縮了縮手：“你發咩神經啊？”
蘇雄沒抬頭，繼續吻她的指尖，嗓音低低的、悶悶的：“想你了。”
沈知檸翻了個白眼：“你半夜出去半個鍾就話想我？”
“半個鍾都好耐。”蘇雄終於抬起頭來，桃花眼低垂著看她，眼角的紋路彎彎地延伸開去，嘴角那點笑溫溫軟軟的，“唔準啊？”
沈知檸被他那眼神看著，耳根慢慢紅了一點。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臉：“都一把年紀了，你仲當自己後生仔啊？我阿爸阿媽都冇你咁——”
“年紀大咗又點？”蘇雄低頭湊過來，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嗓音又低又啞，“我身體照樣比後生仔強。能力比佢哋強。精力都比佢哋強。”
沈知檸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你收聲啦！”
蘇雄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一種慵懶的、饜足的味道。他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舌尖輕輕碰了碰她的下唇。沈知檸哼了一聲，手指攥住他外套的領口，鬆了又攥緊。
蘇雄首起身來，彎腰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沈知檸“哎”了一聲摟住他的脖子，果盤被她帶翻了，幾塊芒果滾到地毯上：“你——！我嘅芒果！”
“聽日買過畀你。”蘇雄抱著她往樓梯走，桃花眼垂著看她，嘴角那點笑風流又散漫，跟三十年前在戲班子裡看她唱戲的時候一模一樣，“而家有更重要嘅嘢做。”
“蘇雄你放我落嚟！六十幾歲人仲——”
“六十幾歲點？”蘇雄抱著她上了二樓，用肩膀頂開主臥的門，嗓音低低的、啞啞的，“你今晚就知我老唔老。”（寶子們就看看小老頭現在的樣子，看著就感覺還是很行的樣子~桀桀桀）
門在身後合上了。
第二天早上沈知檸果然沒起來床。
她裹著被子縮在床上，連翻身都嫌累，兩條腿軟得像麵條，腰也酸，鎖骨到肩頭那片皮膚上星星點點地落著什麼痕跡，她自己沒看見，可蘇雄穿著襯衫坐在床邊扣袖釦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桃花眼裡那層饜足的光濃得化不開。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嘴唇溫熱地貼著她的皮膚停了片刻，嗓音帶著笑：“我返工啦，你瞓。”
沈知檸把臉埋進枕頭裡，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什麼，蘇雄沒聽清，笑著站起身出了門。
樓下阿坤己經等在客廳了，看見蘇雄下來就迎上去。蘇雄一邊系領帶一邊往外走，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乾淨，整個人看起來心情不錯。阿坤跟在他旁邊低聲彙報：“雄爺，唐輝嗰邊，我哋啲人跟到佢帶咗兩盞燈籠去咗大眼光屋企。”
蘇雄的腳步頓了一瞬。他偏頭看了阿坤一眼，桃花眼微微眯著：“兩盞？”
“兩盞。”阿坤點頭，“一盞粉白色嘅，一盞紅色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