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也不知道信沒信。他沒有追問，只是轉過頭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沈知檸鬆了口氣，可心臟還在胸腔裡胡蹦亂跳。她忽然想起一個事：“啊，我電動車還在公司。”
“太晚了，先回家。”蘇雄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淡然，“明天我來接你。”
沈知檸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去，我坐公交也行，其實我騎車挺快的，我明天打車也行——”
“沈小姐。”蘇雄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不輕不重地打斷了她。他看著她，桃花眼裡的笑收了一點，神情認真了幾分，語氣卻還是那樣鬆鬆散散的，“不麻煩。”
沈知檸的呼吸窒了一拍。
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把“不麻煩”三個字說得像“你最好聽話”一樣。她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爭，只是“哦”了一聲，乖乖閉嘴。
車廂裡又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蘇雄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對沈小姐，感覺很熟悉。”
沈知檸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轉過頭去看他，他正看著她，目光很深，像夜幕下的海面，什麼情緒都藏在水面之下，看不出深淺。
“好像上輩子就認識一樣。”蘇雄說。
沈知檸愣住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自己也感覺到了。從昨天傍晚在馬路對面看見這個人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裡就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認識他，卻總覺得他身上有什麼在吸引她，讓她一邊害怕一邊又忍不住靠近，心口撲騰撲騰地跳個沒完。
她長到二十多歲，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可面對蘇雄的時候，她的心臟好像從第一天起就不太對勁。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發慌。
“我……”她囁嚅了一下，最後只擠出一句，“我好像也有一點點。”
蘇雄的桃花眼彎了彎，沒再接話。可沈知檸看見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按捺什麼。
二人在婚契的牽引下，連呼吸都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默契。那種靈魂深處的羈絆，比任何言語都更深刻。沈知檸還不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只覺得身旁這個人，明明是剛認識的陌生人，卻忍不住想要靠近。
車子很快停在沈知檸家樓下。她沒有請他上去，道了謝，走到單元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車窗半開，蘇雄坐在裡面，正看著她。
夜色很濃，路燈昏黃，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半張臉被暖光映著，表情看不太真切。可沈知檸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她。
她衝他揮了揮手，轉身上樓了。
蘇雄坐在車裡，抬頭看著那扇亮起燈的窗戶。過了很久，抽出一支菸咬在唇間，偏頭點燃。打火機的火苗在夜風裡晃了晃，照亮他半張臉的輪廓，眼窩和眉骨的陰影被火光映得極深。
“終於返嚟我身邊。”（終於回到我身邊。）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燈影裡，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依舊坐在車裡，像一尊守了太久的石像，終於在黑夜裡等到了他想要的那一點光。
他收回目光，升起車窗，對前面的司機說了句：“走。”
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裡，尾燈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