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笑而不語。
晚上兩家人見面的地點定在市中心一傢俬密性極好的酒店。沈知檸的爸媽也來了,她媽明顯比她還緊張,在車上就問她:“他家裡來多少人啊?我們要注意什麼?要不要包紅包?”沈知檸握著她的手,發現她媽手心全是汗。
到了酒店,推開包廂門,沈知檸才看見蘇雄一家。蘇雄的爺爺和蘇雄爸爸都是高大挺拔的體格,眉眼間跟蘇雄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顯沉穩。奶奶和蘇母穿著得體的旗袍,一身珠光寶氣,卻笑得極為和氣。外公和舅舅坐在一旁,看著蘇雄的眼神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蘇母一看見沈知檸,眼睛就亮了。她幾乎是快步走過去,一把握住沈知檸的手,用帶著濃重港味的普通話熱情地說:“哎呀,我就係阿雄媽咪!你叫我伯母得啦!真繫好靚女啊!阿雄個死仔有冇欺負你?你同伯母講,我幫你鬧佢!”
沈知檸被這陣仗弄得不知所措,只能紅著臉叫了聲“伯母好”。蘇母越看她越喜歡,拉著她坐到身邊,問長問短,從喜歡吃啥到家裡幾口人,從在哪兒上班到平時有啥愛好,問得沈知檸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蘇雄在旁邊給她夾菜,偶爾低聲幫她接幾句,姿態從容。蘇母看著自家兒子那副護妻的樣子,跟蘇雄奶奶對視了一眼,笑得合不攏嘴。
飯桌上氣氛比沈知檸想象中輕鬆太多。蘇雄的爺爺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很溫和,還主動給沈知檸的爸爸遞煙。蘇雄爸爸跟她爸聊著內地的經濟政策,兩個人竟也聊得投緣。蘇母則跟她媽聊起了孩子小時候的事,說到蘇雄從小到大不近女色,家裡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喜歡男生,現在終於等到他帶女仔回來,全家都鬆了一口氣。
沈知檸聽到這裡,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
蘇雄在旁邊捏了捏她放在桌下的手,偏頭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你看,他們多喜歡你。”沈知檸反手掐了他一下,卻也沒忍住笑。
兩家人這頓飯吃得和樂融融,婚禮的事就在飯桌上順理成章地敲定了下來。沈知檸全程處於一種半夢遊的狀態,只聽見蘇母和她媽約好下個月先辦內地的婚禮,再回香港辦一場,又說什麼要按足傳統準備過大禮,禮單都列好了。她偷偷看了蘇雄一眼,蘇雄正端著茶,桃花眼微微垂著,嘴角的笑溫柔得不像話。
她忽然就有了一種很篤定的感覺。跟這個人結婚,不用怕。
婚禮前半個月,蘇家的彩禮送到了沈知檸家。那陣仗連小區裡的大爺大媽都驚動了,禮箱一箱一箱往樓上抬,客廳里根本擺不下,樓道里都堆成了山。沈知檸的爸媽站在門口,侷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蘇母親自上門,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禮單,一項一項地念給沈家聽。
禮金、珠寶、名錶、豪車、私人飛機、遊艇、房產、信託協議、股權轉讓檔案。蘇雄把名下SZ集團一半的股份,連同他這些年攢下的珠寶珍玩、名貴腕錶,全數列為聘禮。蘇母還把自己當年的嫁妝添了進去,翡翠鐲子、鑽石耳環、金豬牌、龍鳳鐲,件件都是壓箱底的好東西。沈知檸的爸媽連連推辭,說太貴重了,不能要。蘇母卻拉著他媽的手,語氣真誠:“你哋養大個女咁好,值呢啲。我哋蘇家唔會薄待新抱。”(你們把女兒養得這麼好,這些是應該的。我們蘇家不會虧待兒媳婦。)
沈知檸她媽紅著眼眶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些錢物,沈家一分沒留。沈知檸她爸當天晚上就把她叫到跟前,說:“蘇家給的東西,都是你的。爸媽沒本事,給不了你多少嫁妝,但這些聘禮,我們全部給你帶回去,做你的底氣和私房。爸爸媽媽再給你添幾樣被褥傢俬,不多,是個心意。”
沈知檸抱著她爸,眼淚掉得停不下來。
婚紗是蘇雄親自去溝通的。Dior高定,米卡多重磅真絲緞,一字肩,大A擺,西米長的拖尾,頭紗內側用極細的銀線繡著她和蘇雄的名字縮寫,還有求婚那天的日期。沒有大顆的珠片,只靠面料本身的光澤,就把整件婚紗襯得像月光裁成的。
沈知檸試婚紗那天,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蘇雄正坐在外面的沙發上。她出來的一瞬間,他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桃花眼慢慢抬起,像被什麼定住了。
“好靚。”他輕聲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沈知檸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穿著婚紗的自己,也有一點恍惚。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穿過這樣的嫁衣,在更早更早之前,在被忘記的某個夜晚,也有一個人這樣看著她。
她轉頭看向蘇雄,發現他眼裡有極亮的光在閃。
內地這場婚禮辦得盛大而莊重。市長和不少領導都來露了面,商界、政界、媒體來了無數。沈知檸挽著父親的手臂走過長長的紅毯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看見紅毯盡頭那個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正望著她笑。他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發紅,嘴角翹著,像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她父親把她的手交給蘇雄時,聲音有些發抖:“我把我女兒交給你了。”
蘇雄握緊她的手,沉沉地點頭:“我會用命去愛她。”
沈知檸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香港那場婚禮更加隆重,蘇家的親友全數到場,十里紅毯,滿堂花海。沈知檸穿著另一套訂製婚紗,頭上戴著蘇母送來的鑽石皇冠,挽著蘇雄的手,在滿場賓客的注視下走過。教堂的鐘聲響起時,蘇雄低頭吻了她。
這個吻莊重、剋制,卻讓她覺得,像被這個人用全部餘生圈在了懷中。
兩場婚禮結束後,沈知檸累得倒頭就睡。蘇雄把她抱回別墅,放在主臥大床上,自己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她睡得沉沉,呼吸均勻,無名指上的鑽戒在夜燈下映出細碎的光。他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親,然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點了一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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