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死在二十一歲那年的夏天。
那天的陽光很好,她穿著白襯衫,黑色半身裙,手裡攥著面試通知,腳上那雙從大學城夜市淘來的小高跟,磨得後腳跟生疼。
公交車還有三站才到。
她低頭看了看時間,面試九點開始。不會遲到的。
如果她沒有看見那個小男孩的話。
那孩子突然從路邊衝出來的,手裡攥著個橙色的小皮球。球滾到馬路中間,他跟在後面跑。一輛白色麵包車正從左邊拐過來,司機的頭低著,像在撿什麼掉下去的東西。
沈知檸沒有思考。
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高跟鞋崴了一下,她踉蹌著撲出去,把小孩往旁邊一推。小孩摔在地上,皮球滾出好遠。
她聽見剎車聲。
很刺耳,然後是一陣天旋地轉,她的後背撞上什麼堅硬的東西,又彈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
最後停住時,她仰面朝天。
陽光透過銀杏樹的縫隙灑下來,碎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有片葉子落在她額頭上,帶著夏天特有的青草味。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動不了。
有什麼東西正從她身體裡流出去,溫熱的,沿著後腦勺,流進柏油路面的縫隙裡。她聞到了血的味道,混著灰塵,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周圍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快打120”。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她張了張嘴。
她想說:我還沒去面試呢。
可她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視線逐漸模糊,天空在旋轉,最後一片黑暗。
她最後一個念頭,是爸媽的臉。
她想起父親笑起來的模樣,想起母親溫柔的目光,想起他們喚她檸檸時,聲音裡裹著的那份暖意。那些畫面從記憶深處浮上來,清晰得讓人想落淚。
她記得媽媽臨走前,摸著她的頭髮說:“對不起啊,不能陪你走更遠了。”
現在好了,她要去陪爸媽了。
黑暗徹底吞噬一切,銀杏葉從她額頭滑落,被風捲走,飄向很遠很遠的天空。
她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
——首到她再一次醒過來。
這一次,是被疼醒的。
膝蓋上的傷口像被人拿火燒過,她“嘶”了一聲,一個激靈坐起來,後腦勺“砰”地撞在牆上,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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