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馬欄是什麼。
她見過東南中學那些女生的下場。聽說過大角咀、砵蘭街、旺角道那些亮著粉紅燈的窄門裡,女孩們是怎麼被踩進泥裡的。一個女人一旦進了馬欄,就再也不是人了。她也知道試鍾是什麼……她看過原著電影,知道在《學校風雲》的世界裡,一個女人一旦進了馬欄,就只剩兩種結局:被玩爛了扔出來,或者死在裡面。
她看著這個拿著煙、坐在皮椅上的男人,在原電影裡,他死得很慘。
但在他死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把她碾成粉末。而她,會在他死後,被另一個黑社會接手。到那時候,空間沒用,知識沒用,連這張臉都會變成催命符。
但此刻她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被帶走,她就真的完了。
她像條被拖上岸的魚,在兩個男人之間扭動、撲騰、尖叫。頭髮散了,黑髮像墨潑開,亂糟糟地貼在臉側。校服領口被扯開了一顆釦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白得晃眼。
馬仔按住她的胳膊,想把她往外拖。她一腳踢翻旁邊的球杆架,球杆嘩啦啦倒了一地。一個馬仔踩在球杆上,滑了一下,手一鬆。
就是這一秒。
沈知檸突然抬起雙手,用力把臉上的東西往下撕。
假疤痕先掉下來。
那塊膚色的膠布被汗溼透了,有些黏,撕下來時帶起一點皮屑。接著是眼鏡。她扯得太急,鏡腳劃過了太陽穴,劃出一道紅痕。
最後是劉海。
她伸出手,十指插進額前的頭髮裡,猛地向後一撥。
滿室寂靜。
幾個馬仔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他們這輩子都活在砵蘭街的暗處,見過的女人不少,街邊拉客的北姑、夜總會的舞小姐、馬欄裡被踩爛的貨色,濃妝豔抹的有,清湯寡水的也有。可沒有一個人長成這樣。
眼前的少女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濃墨重彩,五官深邃。一雙桃花眼,瞳仁黑亮如墨玉,眼波橫流時,天真與媚意交織,讓人甘心沉溺其中。睫毛長而密,鼻樑秀挺,唇不點而朱,唇形飽滿,微微張著,氣息如蘭,帶著不自知的誘惑。
她一身冷白皮,鎖骨平首纖細,最凹處暈著一抹櫻花粉,碎髮被薄汗黏在冷白肌膚上,黑白分明,像墨畫在羊脂玉上。那一小截溼漉漉的頸子,美得讓人不敢多看一眼。
她就站在那堆倒落的球杆中間,赤著腳,校服凌亂,胸脯微微起伏。腳背薄而透,足弓微凹如白玉小橋,趾甲淡粉。踩在深色地板上,那一截腳踝白得晃眼。頭髮烏黑如墨,髮絲濃密卻柔順得出奇,垂在肩後,像一匹上好的黑綢緞,隱隱泛著冷冽的光。
風從門口灌進來,髮梢輕輕揚起,那光澤便如水紋般流動,從頭頂一首淌到腰際,沉甸甸的,美得讓人想伸手去觸,又怕驚碎那一痕流光。
一個小弟張著嘴,手裡的煙掉在地上,他都沒發覺。
眾多馬仔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她,像是魂都被抽走了。
“我叼,呢個女仔真系太靚喇……”馬仔喃喃道,“靚過嗰啲明星啊。”
“大佬,仲送唔送馬欄啊?”另一個忍不住回頭,看向皮椅上的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這句話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皮椅上的男人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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