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的夜,是沒有顏色的。
霓虹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滲出一種病態的粉紫色,把窄巷裡每一塊發黴的牆磚都照得油膩膩的。空氣裡混著樓下燒臘店的油煙氣、陰溝裡的腐水味,還有不知從哪個窗戶飄出來的、劣質線香和消毒水攪在一起的怪味。
沈知檸被兩個馬仔一左一右押著,穿過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樓梯。
她的手腕被塑膠紮帶勒得很緊,每走一步,身後那個馬仔就推她一下。她的後腰撞在生鏽的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校服下襬蹭過鐵鏽,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痕跡。
從後面看,這不過是個普通的中學女生,灰撲撲的校服,罩在身上空空蕩蕩。頭髮有些亂,厚厚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如果有人站在她正前方,會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
很白。
白得在昏暗裡幾乎泛著一層薄薄的冷光,像黑暗裡伸出來的一截細骨。
檯球廳在二樓。
門是那種老式的推拉鐵柵,己經拉上了。馬仔從側面繞過去,進了旁邊一扇窄門。進去之後是一條走廊,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再往裡走,空間突然開闊起來。
檯球廳並不大,幾桌檯球都空著,只有最裡面一張球桌上散著幾顆球。球桌上方的燈亮得刺眼,和周圍的昏暗形成劇烈的反差。
那個男人靠在椅背上,一條腿架著,手裡夾著一支菸,青色的煙霧從指間升起來。
沈知檸沒有抬頭。
她被推到球桌前,膝蓋撞在桌腿上,生疼。身後的馬仔踢了她腳彎一腳,她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但硬是撐住了。
“站好!”馬仔喝道。
沈知檸慢慢站首了身體。
她的背還是微微彎著,肩膀往裡縮,頭低著,劉海從額前垂下來,幾乎蓋住了整個右臉。只露出一隻眼睛,和左頰一小片皮膚。
但那隻眼睛很黑。
黑得發亮,像浸在水裡的墨玉。即便被劉海遮了大半,也能看見那截睫毛的弧度,長而密,在燈光下投下細細的陰影。
皮椅上的男人沒有動。
他抽菸的樣子很慢,吐煙時頭微微側著,像在打量一件不急於拆封的貨物。
“就呢個?”
他的聲音不高,低沉沉的,帶著點懶散的沙啞。
“花五萬,就攞返咁嘅貨色?”(花五萬,就換回這麼個貨色?)
他吸了口煙,菸頭在青色的光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呢啲系乜鬼嘢?”(這是什麼鬼東西)
馬仔賠笑:“瀟灑哥,都系佢老豆嘅意思……話呢條女睇落唔起眼,但夠曬嫩,仲未破過身?。”(都是她老爸的意思……說這妞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年紀小,還是處女。)
“啪”的一聲,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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