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開始扮醜。
起因很簡單。
有一天放學回家，她站在門口，聽見隔壁的太太對另一人說：“張家個女仔，真系生得靚，遲啲話唔定可以去選港姐?。”
另一個壓低聲音：“噓——人哋張生不知幾咁緊張佢，日日都話呢個女有出息……”（人家張先生可寶貝著她呢，天天都說這女兒有出息）
“咩女呀，又唔系親生嘅。”（什麼女兒呀，又不是親生的）
“後父女都系女嚟嘅，呢層窗紙，邊個捅穿邊個肉酸。”（“繼父女也是父女，這層窗戶紙，誰捅破誰難看。”）
沈知檸站在門外，手指冰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己經漸漸褪去嬰兒肥，輪廓清晰起來。
像換了個人似的。
她想起半年前，陳桂蘭有次看著她，忽然說：“你做乜越嚟越白嘅？”（你怎麼越來越白了）
說這話時，陳桂蘭的眼神很複雜。
那天晚上，沈知檸坐在鏡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鏡子裡的人己經和剛穿越時不太一樣了。五官還是那副五官，卻像是被誰細細描過一般，眉眼漸漸長開，鼻樑挺秀，唇形小巧，下巴收出一個柔和的弧度。皮膚白了不止一點，透著層薄薄的光，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她發現自己確實在變，變得越來越精緻了。
這種精緻讓她害怕。
因為她清楚地記得，張有財看她的眼神，正是從她開始變好看以後，一點一點變得讓她發毛的。
她害怕。
她想起張有財看她的眼神，想起鄰居的竊竊私語，想起學校裡男生們盯著她看的目光。
太危險了。
這張臉太危險了。
從那天起，沈知檸開始一點一點把自己藏起來。
她先是把頭髮剪短了些，又故意剪得參差不齊，厚厚的劉海撥到額前，遮住了眉毛，也遮住了眼睛。她不再穿合身的衣服，校服故意買大兩號，領口鬆垮垮地敞著，袖子長得蓋住手背。走路時低著頭，弓著背，說話聲音壓得又細又小。
後來，她覺得這樣還不夠。
有一天放學，她故意在路上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了皮，臉上也蹭出一道血痕。她沒哭，反而覺得踏實。第二天，她名正言順地在臉上貼了一塊創可貼。過了幾天，創可貼撕下來，那道淺淺的印子還留著，她就從路邊攤買了一支遮瑕筆和一小盒深色粉底，對著鏡子，把疤痕描得比實際更明顯些。
再後來，她託同學從雜貨鋪帶了一小瓶膠水，又攢了些舊棉花。她把棉花撕成薄薄的一小片，用膠水貼在右頰上，再撲上一層深色的粉，壓出一塊凸起的、微微發亮的“疤”。乍一看，像燙傷後留下的增生，又像一塊消不掉的胎記。
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首到確認鏡子裡那個女孩，再也看不出原來的輪廓，才背起書包出門。
從那以後，她每天出門前都要花幾分鐘“化妝”。
在教室裡，老師叫她回答問題，她站起來，也不抬頭，用蚊子似的音量答完就坐下。同學們漸漸習慣了她的沉默和古怪，沒人願意跟她坐同桌。課間，別的女孩跳皮筋、踢毽子，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臉埋進課本里，像一株活在陰影裡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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