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張有財又喝酒了,半夜摸進她房間。這七年來,她從未放鬆過警惕。枕頭下永遠藏著東西,空間裡也都放著刀片、錐子、磨尖的梳子柄。
那一晚張有財掀開她被子的時候,她拿著磚頭砸了出去,正砸在他額角上。
血順著他的臉淌下來,他踉蹌著退了兩步,捂著頭,滿臉不可置信。沈知檸縮在床角,手裡死死攥著那塊磚,眼神里沒有害怕,只有仇恨。
張有財站在門口,喘著粗氣,血從指縫裡往下滴。然後他笑了,笑得猙獰。
“欠了八萬貴利,還唔上喇。”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五萬,抵咗。”
從那時候起,沈知檸就明白了。
哭泣,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真正讓她死心的,是那些馬仔來帶人的時候。
陳桂蘭就坐在客廳裡,懷裡抱著她和張有財生的兒子,一下一下地拍著。她低頭輕聲哄著,眼睛始終沒有抬起來。
沈知檸被兩個男人架著胳膊往外拖。她經過客廳時,回頭看了一眼。
陳桂蘭低著頭,把臉貼在兒子額頭上,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像是睡著了,可她明明醒著,她明明聽到了一切。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兩個陌生男人帶走,嘴巴閉得緊緊的。
沈知檸眼裡的光,在那一刻徹底滅了。
她沒有再叫“媽媽”,沒有再說一句話。她把頭轉回來,盯著前方黑漆漆的樓道,一步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關門聲。
很輕。
輕得像媽媽當年摸她頭髮時,那句“對不起啊,不能陪你走更遠了”。
她看著球桌上那顆白球,意識像被抽走了一樣。
“抬頭。”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沈知檸沒有動。
馬仔不耐煩了,一把扯住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劉海散開了一些,但又很快垂下去。只露出半邊臉,右眼以下被遮得嚴嚴實實。那隻露出來的眼睛首首地看著前方。
皮椅上的男人眯了眯眼。
他把煙按滅了。
“抬翻個頭出嚟。”(把頭抬起來。)他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裡多了一點什麼。
馬仔鬆開手,沈知檸用手撐住桌沿,指節泛白。然後,慢慢地,她抬起了頭。
劉海還是垂著。
但燈光從後面打過來,那一瞬間,他的視線像是穿透了那層亂髮的遮掩,看見了底下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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