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靠在牆邊,指尖冰涼。阿強把她擋得嚴嚴實實,但還是有一名年輕警員走過來。
那警員原本板著臉,可當他繞到阿強身側,目光落在沈知檸臉上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女孩縮在牆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偏那雙桃花眼像浸了水的墨玉,溼漉漉地望過來,眼下那顆淚痣在昏黃天光裡格外驚心。他喉嚨緊了緊,原本要喝問的話,到了嘴邊竟不自覺地放軟了。
“同……同學,你有冇受傷?需要唔需要叫救護車?”他微微彎下腰,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
阿強上前一步,陪著笑:“阿sir,我哋真系路過,佢同呢單嘢冇關……”(警官,我們真的只是路過,他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那警員這才把視線從沈知檸臉上移開,轉向阿強時,語氣立刻硬了起來:“你係佢邊個呀?仲帶住咁多靚仔?一齊全返去!”(還帶著這麼多小夥子?全都回去。)
他說完,又飛快地看了沈知檸一眼,像怕剛才那聲吼會嚇著她似的。沈知檸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書包抱在胸前,跟著往警車方向走。那警員走在她側後方,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一拍,手虛虛抬了一下,像隨時要護著她,最終又收了回去。
阿強回頭看了沈知檸一眼,見她臉色白得嚇人,終於後退一步,對旁邊的人低聲說:“打電話畀瀟灑哥。”
警局裡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沈知檸坐在長椅上,書包放在膝頭,背挺得筆首。阿強他們西個人在走廊另一頭做筆錄,時不時往這邊望一眼。
做筆錄的是一個年輕男警。他拿著記錄本走過來時,步子還帶著處理現場的火氣,眉頭擰得很緊。可當他拉開椅子坐下,抬眼看清對面那張臉時,明顯怔了一瞬。
白熾燈雪亮的光兜頭澆下來,把沈知檸那張臉照得幾乎透明。她縮在椅子裡,校服袖口沾了一點灰,眼下那顆淚痣像一滴沒幹的墨,襯得整張臉又純又欲。她渾身還在輕輕地抖,桃花眼紅了一圈,溼意蓄在眼眶裡,將掉未掉。
男警喉結動了動,低頭翻了兩頁本子,再開口時,聲音放得極輕:“同學,你唔使驚,我哋只系例行問幾句。你叫咩名?”
“沈……沈知檸。”她聲音發著顫,像受了驚的鳥。
“讀邊間學校?”
“東南中學。”
“事發嘅時候,你企喺邊度?”(事發的時候,你站在哪裡?)
她頓了頓,睫毛微微垂下去,像在努力回想,又像不敢想。半晌才輕聲道:“好多人……我企喺牆邊,好亂,我乜都睇唔清。”(好多人……我站在牆邊,場面很亂,我什麼都看不清楚。)
這是假話,她什麼都看見了。那條柏油路,那個被壓碎的書包,那隻滾出去的鞋,全都刻在她腦子裡。可她知道,在差館裡,一個沒有靠山的人,最安全的答案就是“沒看清”。
男警沒有追問,只在本子上慢慢寫。寫完又抬頭看她,語氣更軟了些:“有冇受傷?使唔使飲杯熱水?”
沈知檸搖了搖頭,眼眶卻更紅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垂下去,幾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
“嗰幾個男仔,同你咩關係?”男警問。
“系……我同學。”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極易讓人心軟的無措,“但我同佢哋唔熟。”
男警望了她一眼,明顯是信了。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看起來又乖又怕,怎麼都不像和那些打打殺殺的人有牽連。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聲音壓得溫和極了。
“好喇,你唔使驚。以後返學放學報個伴,唔好一個人行。有需要我哋再搵你。”
“多謝阿sir。”沈知檸站起來,朝他微微彎了彎腰。她轉過身,背影又瘦又薄,像風一吹就能折斷。
男警目送她走到門口,才收回視線。旁邊的同事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睇夠未?做嘢啦。”
他輕咳一聲,沒接話,只把本子合上,抬眼又朝走廊盡頭望了一下。那抹倩影己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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