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喬治跟在郭小珍和朱婉芳身後出了夜總會大門，沒走幾步，臉上的火辣還沒退，心頭的火卻噌噌往上躥。他回頭看了眼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腦子裡全是沈知檸站在瀟灑哥身邊的樣子，帶著笑替他說話。他活了十九年，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只被人踩在腳底下的爛蝦，連殼都被碾碎了。
“你行咁快做乜？”（你走這麼快乾什麼？）郭小珍捂著腫了半邊的臉，聲音還帶著哭腔，見他悶頭往前走，伸手去拽他袖子，“佐治，你聽我講——”
“講乜呀！”喬治猛地甩開她的手，轉過身來，眼裡的火幾乎噴出來，“你今晚做嘅好事！你當我係咩呀？喺大美人面前，你同我搞到成個癲雞噉樣！我以後仲使見人嘅？” （看看你今晚乾的好事！你把我當成什麼了？當著大美人的面前，你搞得跟個瘋雞一樣！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郭小珍愣住了。她臉上的疼還沒消，眼淚又湧上來：“我點知佢喺度呀？你攬住第二個女人，仲怪我發癲？”（我怎麼知道她在那兒啊）
“我攬邊個關你咩事呀！我哋散咗啦！你唔好再煩我！”（我摟誰關你什麼事！我們己經分手了！你別再來煩我！）喬治吼出聲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仲成日發神經，我受夠啦！分手！以後你行你嘅，我行我嘅！”
郭小珍整個人僵在那裡，過了幾秒，她突然爆發了，眼淚鼻涕一起流，聲音尖得刺耳：“喬治你仆街！你冇良心！我同你一齊兩年，我為咗養你先去做應召！你而家為咗第二個女人同我分手？你唔好以為我唔知，你睇沈知檸嗰個樣，成條發情嘅狗噉！人哋系瀟灑哥嘅女人，你慳啲啦！”（喬治你混蛋！你沒良心！我跟你在一起兩年，我他媽為了養你做應召。你現在為了別的女人跟我分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沈知檸那副模樣，活像條發情的狗！人家是瀟灑哥的女人，你省省吧！）
“你收聲！”喬治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甩過去，這次打在郭小珍另一邊的臉上。郭小珍被扇得踉蹌一步，朱婉芳趕緊扶住她。
“喬治你做咩打人呀！”朱婉芳眼睛也紅了，衝喬治喊。
“你哋兩個都系癲嘅！”（你們兩個都是瘋子！）喬治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郭小珍癱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罵：“沈知檸……你個賤貨！喺學校扮清高，扮女神，結果咧？咪又系跟住個做盡壞事嘅黑社會大佬！高檔妓女！呸！我詛咒你遲早俾人玩殘！”
朱婉芳蹲下去，抱住她的肩，聲音發顫：“小珍，你唔好咁講……今晚佢真系幫咗我哋，如果唔系佢開口，瀟灑哥唔會咁易放過我哋……”（小珍，你別這麼說……今晚她確實幫了我們。如果不是她出面說話，瀟灑哥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
“幫我哋？佢系做戲啫！喺瀟灑哥面前扮好人，等我哋欠佢人情！你冇睇佢嗰個樣，成個狐狸精噉！”（幫我們？她不過是演戲罷了！在瀟灑哥面前裝好人，就想讓我們欠她人情！你沒看她那副模樣，活脫脫就是個狐狸精。）郭小珍越罵越狠，嘴唇都咬出了血。
朱婉芳沒再說話，只是用力抱著她，抬頭看向夜總會的方向。
第二天，沈知檸照例在早讀鈴響前走進教室。
她低著頭，從後門進去，往自己靠窗的座位走。教室裡己經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大聲說笑，有人在吃東西，有人在抄作業，只有前排幾個學生在背英語單詞。
沈知檸坐下，從書包裡拿出課本，翻到昨天講到的地方，開始默讀。她的脊背挺得筆首，和周圍的嘈雜格格不入。
沒兩分鐘，前門突然被推開，郭小珍衝了進來。她眼睛紅腫，頭髮胡亂扎著，校服外套皺巴巴的，整個人像一晚上沒睡。她徑首走到喬治桌前，把書包往桌上一砸。
“喬治！你同我出嚟！”她聲音啞了，但依舊尖利。
喬治正趴在桌上補覺，被她吵醒，抬頭一看是她，臉色頓時沉下來：“你發乜癲呀？呢度系課室呀！”（你發什麼瘋啊？這裡可是教室！）
“我唔理！你琴晚同我講分手，今日就當冇事發生？你同我講清楚，系咪為咗沈知檸嗰個賤人！”（我不管！你昨晚跟我說分手，今天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你跟我說清楚，是不是為了沈知檸那個女人！）郭小珍眼淚又掉下來，聲音大得整個教室都聽見了。
沈知檸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抬頭，手指輕輕壓住書頁，像什麼都沒發生。
“你收聲啦！我同你分手，關人哋咩事呀！你自己成日發神經，邊個頂得住呀！”喬治站起來，臉色鐵青，用力推了郭小珍一把，“走開！唔好阻我瞓覺！”（走開！別妨礙我睡覺。）
郭小珍被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撞到後面的課桌，桌上的文具盒掉在地上，“嘩啦”一聲，裡面的筆散了一地。教室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往這邊看。
沈知檸這才抬起頭，目光淡淡地掃過去，又很快收回來。她看見朱婉芳從前排匆匆跑過來，拉住郭小珍：“小珍，算啦，先返位坐低，老師就快到。”
“我唔坐！我要佢講清楚！我同佢兩年，為佢墮過胎，為佢借過錢，而家一句分手就打發我？”郭小珍越說越激動，眼淚糊了一臉，轉身又朝喬治撲過去，拳頭往他身上砸。
喬治不耐煩地格擋，兩人在過道上扭打起來。周圍的男生有的起鬨，有的吹口哨。女生們則躲得遠遠的，竊竊私語。
“砰——”
教室前門被推開，女老師抱著課本走進來。她三十來歲，戴著細框眼鏡，表情疲倦，像對眼前這一幕早己習以為常。她掃了一眼扭打的兩人，嘆了口氣：“郭小珍，喬治，你兩個返位坐低，開始上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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