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這一病,就是昏昏沉沉好幾天。
高燒反反覆覆,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陷在深灰色的被褥裡,額上貼著冰毛巾,臉色蒼白,偶爾睜開眼,瞳仁裡映著床頭那盞暖黃小燈,霧氣濛濛的。
瀟灑沒怎麼閤眼。
他坐在床邊,長腿隨意搭著,手裡捏著煙,卻沒怎麼點。床頭櫃上擱著粥、藥、體溫計、水杯,菸灰缸裡乾乾淨淨,連個菸頭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抽,可能是怕嗆著她,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他沒細想。
阿坤來過兩趟,頭一趟送藥,第二趟送了個私家醫生過來。醫生檢查完,說只是風寒入體,加上長期精神緊繃,身子虛,這一病算是把底子裡的虧空都翻出來了,得慢慢養。瀟灑聽完,沒說什麼,只點了下頭。
但阿坤看得出來,大佬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因為張有財。
阿坤每次來,都能看到茶几上擱著幾張照片。照片裡,張有財鼻青臉腫,滿臉是血,趴在地上像條死狗。那是手下人送來的“彙報”。瀟灑拿起來看一眼,丟回去,過一會兒又拿起來,再看一眼。
阿坤心裡是解氣的。非但解氣,還有種說不出的痛快。他們幾個,阿強、阿輝、肥仔,哪一個沒受過沈小姐的恩惠?阿強弟弟那份工,阿輝細妹的學費,肥仔老豆住院時悄悄塞過來的錢,還有自己細妹的住院費和工作——沈知檸從來不說,可他們心裡都有數。
那樣一個人,明豔得像畫裡走出來的,偏偏命苦。張有財、陳桂蘭那些爛事,他們聽了都恨不得把人撕了。所以每次看到照片裡張有財那張被揍得變形的臉,阿坤都覺得解氣。他們下手的兄弟,沒有一個留力的。
阿坤站在旁邊,看著瀟灑又把照片拿起來。大佬臉色冷得嚇人,眼底那股陰鷙沉沉的,像是要溢位來。
到了第三天,沈知檸終於退了燒。她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她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的手被握著。
是瀟灑的手。他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一隻手擱在扶手上,另一隻手伸到床邊,鬆鬆地攏著她的手指。他像是睡著了,眉頭卻微微擰著,下頜線繃緊,薄唇抿成一條線。
她看著他,心口那塊地方又酸又脹。
她想抽回手,又捨不得。猶豫間,他眼皮動了動,醒了。西目相對,他眼底還帶著沒散盡的沉鬱,看了她兩秒,才開口,聲音有些啞:“醒咗?”
“嗯。”她的嗓子也啞了,像被砂紙磨過一般。
他鬆開她的手,起身去倒了杯溫水,插了根吸管遞到她嘴邊。她小口小口地喝,目光卻黏在他身上沒移開。他好像瘦了一點,下頜的線條更硬了,眼底有淡淡的青。
“你……冇瞓?”她問。
“瞓咗。”他說,把水杯放下,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正常了。他收回手,轉身要走,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停住。
“多謝你。”她說。聲音很輕,卻認真。
他沒回頭,只“嗯”了一聲,過了兩秒,才說:“粥喺廚房,阿坤煲嘅。你食啲。”
然後他就走了出去。她鬆開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慢慢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沾著他身上那股烏木混著菸草的氣味,她深深吸了一口,眼睛又酸了。
又過了兩天,沈知檸終於能下床走動了。(大家不要覺得這發燒很誇張,我上次發燒躺床上3-4天昏昏沉沉的,站一會都頭暈!親身經歷啊,而且女主穿越過來就一首很壓抑)
她穿著寬鬆的睡裙,外面套了件他的黑色衛衣,袖子長出一截,整個人顯得格外單薄。她在屋裡慢慢走動,活動筋骨,走到客廳時,愣住了。
客廳裡坐著西個人。
阿坤、阿強、阿輝、肥仔。西個人齊刷刷轉頭看她,表情出奇地一致——鬆了口氣。
“沈小姐,你醒咗啦?”肥仔第一個跳起來,圓臉上堆著笑,“我哋煲咗湯,阿坤哥話你身子虛,要補。你試下,我阿媽教我煲嘅,好正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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