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供銷社,吉普拖拉機轉場到了縣城西頭的一片老破平房區。
這裡隱藏著縣裡最大的地下黑市。紅旗縣物資匱乏,很多見不得光或者拿不出票據的交易,全在這條陰暗潮溼的深巷裡進行。
兩人來黑市的目的很明確——把在山裡順手打獵攢下的十幾張上好野兔皮和零碎山貨全換成現金。
雖然手裡有兩百塊,但在商業版圖擴張的初級階段,流動資金永遠不嫌多。
把那輛太拉風的拖拉機停在巷子外口鎖好。林紅梅和蘇雪提著塞滿皮毛的麻袋,大步往深巷裡走。
黑市入口。兩個披著破舊軍大衣、滿臉橫肉的漢子一左一右靠在兩塊殘破的土磚牆上,擋住了去路。
“站住。懂規矩嗎?面生啊。”左邊那個刀疤臉漢子吐掉嘴裡嚼著的草棍,眼神貪婪地盯在蘇雪手裡提著的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進去交易,交五毛錢攤位費,加五分之一的過路稅。拿不出錢,麻袋留下查驗!”
蘇雪的腳步微頓。她的手已經搭在了麻袋底部的殺豬刀柄上。
這簡直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向陽大隊活閻王面前收保護費。
這兩個看大門的漢子囂張地想要收過路費的舉動,在林紅梅眼裡,無異於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林紅梅輕蔑一笑,根本沒理會那漢子的威脅,她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根大前門香菸叼在嘴裡。
蘇雪極其配合,手腕一抖,狗腿地從兜裡摸出一根火柴,“哧拉”一聲在牆磚上划著,雙手捧火湊上去點菸!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兩人的眼神一個高高在上帶著七分狂傲,一個清冷如霜透著十分肅殺,盡顯京城衚衕大院太子爺降臨鄉野的逆天氣場,簡直能把對面兩個鄉下地痞看呆!
林紅梅深深吸了一口高檔香菸,將白色的煙霧肆無忌憚地噴在刀疤臉的眼皮子上。
“瞎了你們的狗眼,跟我提規矩?”林紅梅狂傲放話,下巴揚成一個極度囂張的角度,直接開始瞎編瞎吹她在這個年代的輝煌版圖,
“回你們老窩打聽打聽,姑奶奶我在京市六部口倒騰軍區吉普車零件的時候,你們鎮上那個叫陳彪的縮頭烏龜還在玩泥巴呢!四九城裡哪條道上的頑主見了我不得喊聲梅姐?今天路過你們這個破水溝子,本想給點臉面賞光交易,你們敢找我要稅?”
看門漢子被這大前門香菸和一嘴純正的京片子黑話震住。但黑市混飯吃,不能光聽吹牛。
刀疤臉半信半疑,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鐵棍,語氣陰沉:“京城來的?別管哪路神仙,強龍不壓地頭蛇。既然到了紅旗縣,就得懂我們的規矩。不露兩手真傢伙,想進這道門,沒門!”
林紅梅嘆了口氣,把菸頭隨手一彈,落在雪地裡發出“嘶”的一聲。
“雪子,跟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土鱉聊天,費煙。”
蘇雪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她不喜歡廢話,她更喜歡用物理方式破局立威。能用腳解決的問題,絕不用舌頭去掰扯。
蘇雪冷哼一聲,左腳向前邁出半步穩固猶如生根的老樹底盤。右腿猶如一把帶柄的沉重戰斧般猛然高高掄起!
她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只有絕對的核心力量在爆發。修長的腿影帶著撕裂冷空氣的凌厲風嘯聲,狠狠劈在一旁那堵常年經受風吹雨打、足有半米厚的半截廢棄斷牆上!
“轟隆——咔嚓!”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穿透磚縫!堅硬的紅磚牆如同遭到了迫擊炮的正面轟擊,磚石瞬間崩裂粉碎!一條兩米多長的裂縫蛛網般炸開,半堵足有幾百斤重的土牆轟然倒塌,揚起漫天的渾濁灰塵瀰漫在狹窄的巷道里!
亂石穿空,碎渣四濺,打在兩個看門漢子的棉衣上生疼。
蘇雪緩緩收回右腿。她軍大衣的下襬隨風揚起,一隻嶄新的老頭棉布鞋毫髮無損地踩在那堆碎磚廢墟的正中央,宛如踏破敵陣的女戰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