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報上來的時候,連李雲龍都愣了一下,四十餘段鋼軌,最長的十二米,最短的也有四米多,堆在河灘上像一座暗灰色的小鐵山。
此外還繳獲了日軍軍列上散落的十餘箱子彈和數十箱糧食、罐頭,以及一批散落的銅質訊號線和工具。
獨立團這邊,輕傷十一人,無人陣亡。
李雲龍站在河灘上,叉著腰對著那座鋼軌堆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找到正蹲在河邊洗手的陳靖宇,伸手在他的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這一錘子買賣,抵得上老子打半年游擊。”
陳靖宇被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手上的水甩了一地。
他轉過頭來,看到李雲龍臉上那股笑意,嘴角也跟著動了動,卻沒有接話,又接了一捧水俯身潑在臉上,洗去沾了一整夜的灰土和硝煙,再直起腰來,望向遠處河灘上那堆鋼軌。
在朝霞的映照下,鋼軌表面泛著一層暗沉的光芒,像一道潛伏在大地上的鋼鐵河流,正在等待著被重新熔鑄和鍛打。
鋼軌運回鷹愁嶺的當天下午,陳靖宇就鑽進了山洞兵工廠。
他蹲在洞口內側的陰影裡,看著戰士和民兵們把一根根鋼軌從騾背上卸下來,整齊地碼放在山洞入口處的空地上。
四十幾段鋼軌在洞壁火把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鐵灰色光澤,空氣中瀰漫著鐵路枕木上帶來的煤焦油氣味和金屬鏽蝕的氣味。
他沒有急著動手,先繞著那堆鋼軌走了一圈,用手逐根摸了一遍斷口的紋理和色澤。
含碳量偏高的鋼軌,斷口呈暗灰色,結晶細膩堅硬;
含碳量較低的鋼軌,斷口偏亮,紋理粗疏。
他把它們按這個標準分開碼放,高碳段的堆放在山洞左側,留作槍管料;
低碳段的堆放在右側,用於機匣和槍機零件。
分類完畢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對孫鐵柱說了一句:“爐子可以砌了。”
擴建鍛爐的工程在當天晚上就開始了。
山洞深處原本就有一座鍛打用的土爐,但溫度不夠,燒鐵路鋼軌需要更高的熱量。
陳靖宇帶著技術班的人在原來的爐基上重新砌了一個更大的爐膛。
他用耐火土摻入砸碎的舊瓷碗片和粗河沙,加水攪勻後拍成泥坯,一層一層地壘砌起來。
爐膛的尺寸比原來大了一倍左右,通風口也相應擴大,他還在爐膛內壁上加了一層用黏土和石墨粉混合的塗層,用來減少熱量的輻射散失。
改裝風箱的工作交給了木工組。
原來的風箱風量偏小,他讓木工組把風箱的活塞面積擴大了將近一半,又在進氣口加裝了一個單向活門,使每一次推拉都能保持穩定的氣流。
鍛爐砌好之後烘了一整夜,把爐膛內的潮氣全部烤乾。
第二天清晨,陳靖宇用鐵鉗夾起一段選好的高碳鋼軌,塞進爐膛裡。
風箱拉動起來之前,火焰先舔上了鋼軌表面。
孫鐵柱蹲在爐子側面拉著風箱的拉桿,均勻而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