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射場選在了密林深處的一片空地上，距離兵工廠大約三里路，四周被高大的喬木環繞，槍聲不容易傳出去。
試射那天，李雲龍天沒亮就帶著幾個營連長趕到了。
沈若蘭也來了，揹著急救箱站在人群外圍，沒有說話，目光卻一直落在陳靖宇身上。
陳靖宇把第一支組裝好的步槍遞給了李雲龍。
槍身通體泛著暗灰色的金屬光澤，核桃木槍托被桐油浸透成深褐色，表面光滑溫潤。
槍機拉動時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閉鎖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曠量。
李雲龍接過槍，先掂了掂分量，然後拉動機柄聽了一下聲音，又閉上一隻眼對著遠處的山影瞄了瞄，槍口從東向西緩緩掃過。
他把槍托抵在肩窩裡，對百米外豎起的胸靶扣動了扳機。
“啪。”
槍聲清脆，不像黑火藥裝填的子彈那樣發悶。
彈著點落在靶紙左下邊緣，雖然不算正中，但在百米距離上第一發能上靶已經不錯了。
李雲龍沒有停頓，拉動槍機拋殼，第二次瞄準，擊發。
第二發子彈打在靶心偏右約兩指的位置。
他調了一下呼吸，打了第三發。
這一發偏了半寸左右，落在靶心左側的邊緣。
他放下槍，拉動槍機退出彈殼，看了一眼槍膛，然後把槍夾在腋下，翻來覆去看了看槍身和槍托的接合處，咧嘴笑了一下，嘴咧得很大。
“比老子當年用的漢陽造強十倍。”他把槍遞給身邊的沈泉，讓其他人也輪流試射。
幾支槍分別試了十發子彈，沒有一支出現卡殼或者擊發無力的故障，彈著點的散佈也基本穩定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試射結束後，陳靖宇蹲在靶子前面，用刺刀把嵌在樹幹裡的彈頭挖出來，看了看彈頭的變形情況，又用卡尺量了一下膛線在彈頭上留下的痕跡深度，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首批列裝的數量是二十支。
陳靖宇把它們整齊地排列在兵工廠的成品區，每一支槍的槍托上都用烙鐵烙了一個編號，從零零一到零二零。
獨立團二連一排的二十名戰士被挑選為第一批換裝物件，他們領到槍的時候，有人把槍托貼在臉頰上，有人閉著眼睛用拇指摩挲著槍管外壁的稜角，來回細細地撫摸，像是在確認這件東西是真實的。
一個年輕的戰士蹲在地上，雙手握著那支編號零零七的步槍，低著頭看了半天，眼眶突然紅了。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站起來把槍舉過頭頂，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獨立團造的！這是咱獨立團自己的槍！”
這句話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乾柴堆裡。
在場的戰士們都跟著喊了起來，先是幾個人，然後是一排人，最後整個車間的人都跟著吼了起來。
聲音在巖壁之間來回撞擊，震得頭頂的煤油燈都在晃動。
趙剛站在人群邊緣，等到吶喊聲慢慢平息下來之後，他才走上前，站到那排新槍前面，聲音不算高但渾厚有力：“你們手裡拿的，是咱們自己一錘一錘打出來的槍。一個月以前，這些槍還是一堆從鬼子鐵路上拆下來的鋼軌。一個月以後，它們就能讓鬼子嚐嚐咱們獨立團造的子彈是什麼味道。這不是幾支槍的事。這是咱們也能造槍了。這是咱們也能打持久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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