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搖柄，抽出鑽桿，用通條試探，發現孔道末端又出現了微偏，已經完全超出了可修正的範圍。
他把第二根廢料也放到了一邊。
這一次他停的時間更長些，蹲下身子重新端詳手中的鑽桿和導向套，反覆端詳了小半柱香的工夫。
他拆掉了鑽架，重新設計支撐結構，將前後雙導向套的位置也做了調整，使鑽桿的約束點距離縮短了近三分之一。
他又在鑽桿上加裝了一處中間支撐，用兩個木製夾塊從兩側卡住鑽桿，用楔子調整夾緊力，使鑽桿在旋轉時幾乎感覺不到偏擺。
他用繳獲的日軍水平儀和一根從炮兵觀測鏡上拆下來的水準管反覆調校鑽桿的直線度，水平儀放在鑽桿頂部，水準管貼在鑽桿側面，兩個讀數都達到中心位置後，才重新夾緊了固定螺栓。
第三根毛坯被裝上了鑽架。
他搖動搖柄的速度比前兩次更慢，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在推進。
每推進一小段距離就要停下來用浸過水的布條降溫，然後清除鑽屑，重新校正導向套的位置。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淌下來，滴在地上，他顧不上擦，用手背抹了一把繼續搖。
時間在鑽桿的旋轉和摩擦聲中緩慢地流逝。
山洞外面，太陽從升起到偏西，又落到了山脊後面，然後是第二天的黎明。
陳靖宇沒有合過眼，餓了就咬一口冷掉的雜糧饅頭，渴了就灌一口涼水，蹲在鑽架前一動不動。
第二天的午後，鑽頭從毛坯的另一端穿了出來。
孔道貫通了。
陳靖宇鬆開鑽桿，用通條從毛坯的一端插進去，從另一端穿出來。
整個過程順暢無阻，沒有遇到任何卡頓。
他抽出通條，對著洞口的光線看了看孔道，光滑均勻，沒有明顯的偏心痕跡。
他把那根鑽好的毛坯放在工作臺上，整個山洞鍛爐旁圍觀的鐵匠和學徒忽然齊齊撥出了一口長氣。
但深孔鑽通只完成了槍管加工的一半。
接下來是拉制膛線。
陳靖宇把拉線機搬到工作臺上。
這臺機器也是他自己做的，主體是一個木製的滑動拖板，拖板上安裝一個夾具，用來固定拉刀。
拉刀的刃口用手工磨製，形狀和尺寸以一節繳獲的舊三八式槍管作導程模板，逐步微量校正。
他調整好夾具的定位，把鑽好內孔的毛坯固定在拖板前方的支撐架上，然後開始拉動拖板。
拉刀穿過槍管內孔的時候，發出一陣均勻的刮削聲。
他拉動幾十下後停下，鬆開夾具，用棉布條擦去拉刀和管壁上的碎屑，再用放大鏡檢查刃口的磨損情況。
磨鈍了就換一把預先磨好的備用拉刀，原有的送回去重新修磨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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