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根陰線,每一根都要經過這個過程。
陳靖宇一個人守著那臺木製拉線機,一盞煤油燈,一把接一把地更換拉刀,一尺一尺地推進。
太陽又落了一次山。
當最後一條陰線拉制完成時,洞口外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陳靖宇把成品槍管從支撐架上取下來,沒有急著擦拭管壁上的金屬碎屑,先對著煤油燈舉起槍管,一隻眼閉上,另一隻眼對準槍管的內孔。
燈光穿過槍管的內膛,在膛線的邊緣折射出四道勻稱流暢的螺旋陰影,從左到右均勻排列,四條陰線深淺一致,在燈光的映照下旋轉著消失在內孔的另一端。
他把槍管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工作臺腿伸直,腦袋往後一仰,閉上了眼睛。
旁邊的鐵匠和學徒們愣了一瞬,然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幾個人衝上來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有人架住胳膊有人托住腿,喊著號子把他整個人舉了起來,拋向山洞頂。
陳靖宇的身體在煤油燈的光影中騰空而起,撞碎了山洞裡乾燥的空氣。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在半空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頭頂交錯閃爍的巖壁和火焰,又重新合上眼。
山洞口的風裹著松木燃燒的氣息湧進洞內,那些沒有名字的燈火正在晃動,被拋起的人影落在粗糲的石壁上,像一道褪了色的剪影,正在火光中一寸一寸地落回地面。
槍管拉出膛線之後,剩下的工序雖然繁瑣,但已經沒有過不去的坎了。
陳靖宇把槍管交給木工組,讓他們用先前備好的核桃木削制槍托。
核桃木是從附近山裡砍來的,晾了大半年,木質緊實,紋理直順。
木工組的人按照他畫的樣板,用刨子一寸一寸地修出槍托的輪廓,再用砂紙打磨光滑,最後浸了一層桐油防潮。
槍托裝到槍管上的時候,接縫處嚴絲合縫。
但槍機組的問題還是卡住了。
陳靖宇蹲在零件堆裡翻了半天,槍機的幾個核心部件:機頭、擊針、抓彈鉤,以兵工廠現有的加工條件,想完全自產,不是不行,但耗時太長,精度也難以保證。
他當機立斷,讓人把歷次戰鬥中繳獲的損壞三八式步槍全部搬出來,一捆一捆地堆在車間角落。
他從頭到尾逐一拆解,把每支槍的槍機組拆成散件,然後開始篩選,機頭閉鎖面磨損不嚴重的留下,擊針尖端完好的留下,抓彈鉤彈性正常的留下。
他把這些挑出來的零件用煤油清洗乾淨,重新組裝,每組裝完一支就在工作臺上用塞尺檢驗閉鎖間隙。
間隙大了不要,小了也不要,必須嚴絲合縫。
他花了一整天,從十七支損壞步槍中湊出了二十套可用的槍機元件。
彈藥的問題同步在推進。
復裝彈殼用的是回收的舊彈殼,經過清洗、整形、更換底火之後重新裝藥。
底火藥採用的是土法合成的雷汞,用汞、硝酸和酒精為原料,經過溶解、沉澱、乾燥等工序製成。
第一批雷汞的撞擊敏感度不穩定,有的太敏感,輕輕一碰就炸,有的太鈍,擊針砸下去半天沒反應。
陳靖宇帶著兩個學徒反覆調整配方比例,把雷汞和氯酸鉀的混合比從一比一改到三比二,又加了一點點骨膠作為粘合劑,使底火藥的顆粒度更加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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