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鐵鍋把肥皂熬化,加入石灰乳沉澱,過濾後得到粗甘油,雖然純度遠不及工業甘油,但作為補充原料勉強可用。
牙粉用少量溫水溶解後靜置沉澱,收集上層清液,再用鐵鍋慢慢熬幹,得到了一些類似碳酸鈉的白色粉末。
“這東西能當穩定劑?”王大錘看著那點白色粉末,有些懷疑。
“湊合能用。”陳靖宇說,“比沒有強。”
趙剛看出了陳靖宇身上那股越來越焦灼的執拗勁兒。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每天讓人在陳靖宇的飯盒裡多放一塊雜糧餅,不多不少,就一塊。
夜裡他提著馬燈到試驗場旁的臨時工棚裡,坐在陳靖宇對面,兩個人在昏黃的油燈下攤開那本手抄的化學筆記,一頁一頁地推演硝化反應的配比和溫度控制曲線。
趙剛不懂太多化學原理,但他能幫忙核對數字,能指出陳靖宇在某頁計算裡漏掉的一個小數點,能在他畫到第七張圖時給他遞上一杯熱水。
改造後的試驗場在半個多月後勉強達到了可以重新試製的狀態,新的反應釜被小心翼翼地安裝在岔道深處的沙袋牆後面,每一個接縫處都用黃泥仔細封好,水浴木桶盛滿井水通往遠端操控臺的牽引繩索全部更換成繳獲的日軍電話線,確保不會被爆炸氣浪燒斷。
第一次小劑量試製,陳靖宇把配好的混酸和甘油分別裝入反應釜的兩個加料斗中,然後退回到三百米外的掩體裡,透過繩索和槓桿遠距離操控滴加。
掩體是用木料和覆土雙層加固的,頂部開了一個觀察孔,架著一具繳獲的日軍潛望鏡鏡片。
滴加開始後不到五分鐘,掩體內的觀察鏡裡就冒出了一股刺鼻的棕紅色濃煙。
緊接著,一聲悶響從岔道的方向傳來,隔離牆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但掩體裡還是能感覺到一陣明顯的震動。
棕紅色的濃煙從試驗場的通風口翻滾而出,在暮色中像一朵毒蘑菇一樣緩緩升起。
陳靖宇從掩體裡鑽出來的時候,滿臉黑灰,頭髮被氣浪的熱風燎焦了一小片,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
但他沒有沮喪。
他蹲在掩體出口處,掏出那本筆記本,用鉛筆快速寫下:第一次試製失敗。
升溫過快,水浴迴圈不足,反應過程中溫度失控,反應體系在達到臨界點之前發生了分解,生成大量二氧化氮。
需要改善水浴的換熱效率。
趙剛跑來的時候看見他在本子上寫字,腳步慢了下來,站在旁邊沒有打擾他。
陳靖宇寫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本子,抬頭看了趙剛一眼,臉上帶著尚未散盡的興奮:“資料有用。下次降低甘油初始溫度,加厚水浴層,應該能控制住。”
全團上下沒有人說風涼話。
沒有人嘲笑“陳秀才又炸了一回”。
戰士們路過試驗場的時候會放輕腳步,會主動把新繳獲的瓶瓶罐罐送到工棚門口,會問他需不需要多挖幾層隔離牆。
李雲龍甚至脫了上衣,親自掄著鎬頭來幫陳靖宇擴建岔道。
他一鎬頭下去刨下一大塊硬土,嘴裡還不忘打趣:“老子這是在給孫猴子修煉丹爐呢。練好了你一爐丹下去,鬼子全給崩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