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回頭掃了一眼存放原料的角落,那袋備用的碳酸鈉粉末還放在原處,表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他來不及細想了,反應釜的溫度已經飆升到四十度以上,白煙變成了濃烈的黃煙,那是硝酸分解的徵兆。
他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臥倒”,然後轉身撲向沙袋牆後面。
爆炸在下一秒發生了。
衝擊波裹著碎石和碎木屑橫掃整個試驗場,沙袋牆被炸得向後滑動了好幾寸,縫隙中湧出的氣浪把陳靖宇整個人掀翻在地。
他的額頭撞在一塊飛濺的碎石上,立刻滲出血來,右臂也被一塊鋒利的碎鐵片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肘滴落在地上。
耳朵裡嗡嗡作響,視線模糊了一陣才逐漸恢復。
他趴在沙袋牆後面,忍著劇痛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四肢還能動,然後轉頭看向反應釜的方向,鐵製反應釜已經被炸成了幾片扭曲的金屬,殘骸散落在直徑五六米的範圍內,地面上留下了一個焦黑色的淺坑。
沈若蘭幾乎是飛奔著趕到現場的。
她聽到爆炸聲的時候正在醫療帳篷裡整理藥品,手中的藥瓶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拎起急救箱就往外衝。
她跑到試驗場時,看見陳靖宇坐在地上,半邊臉上都是血,右臂的袖子已經被血染透了。
她蹲下來,把急救箱開啟,雙手開始翻找紗布和碘酒,但動作明顯比平時急促,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才讓自己的手指恢復平穩。
她先用剪刀剪開他的袖管,露出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然後開始清創消毒,用鑷子夾出嵌在傷口裡的碎石渣。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但手上的動作極穩,每一針縫合都準確到位。
額角的傷口縫了四針,手臂上的傷口縫了六針。
縫完之後她用紗布包紮好,然後蹲在陳靖宇面前,眼淚終於止不住了,大顆大顆地落下來,滴在沾滿灰土的紗布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她沒有出聲,只是蹲在那裡,肩膀微微抖動,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聲音帶著鼻音卻依舊倔強:“我沒哭,是風大迷了眼睛。”
李雲龍趕到的時候臉黑得像鍋底。
他看了一眼被炸成廢墟的試驗場,又看了一眼坐在擔架上正在被包紮的陳靖宇,沒有說話,直接轉身去了團部,對通訊員吼了一句:“傳令下去,全團封鎖訊息,無關人員一律不準議論爆炸的事。保衛科所有人立刻到團部集合,老子要一個一個查!”
陳靖宇躺在醫療帳篷的臨時床鋪上,額頭上纏著紗布,右臂被固定住不能亂動。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卻一刻也沒有停。
他在腦海中將今天上午的操作過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碳酸鈉溶液的配製、反應釜的預溫、投料時的溫度變化曲線、異常升溫的速度和時間點。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帳篷頂上,聲音很輕但很穩地說了四個字:“內鬼乾的。”
那袋碳酸鈉被人動了手腳。
一定是有人在備用的碳酸鈉粉末裡混入了某種鹼性更強的物質,改變了中和反應的平衡點,導致反應失控。
他回想起這幾天的點點滴滴,那個自稱“魏大錘”的木工,總是在木工組與試驗區之間的通道附近轉悠,有時候說是來送工具,有時候說是來幫忙修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