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洞角放了一張凳子,把特務綁在凳子上,手腳都用麻繩固定住,但繩結打得不是太緊,讓對方能夠感覺到血液還在流動。
控制對方的絕望感,遠比完全勒死每一絲希望更有效。
審訊開始後,陳靖宇沒有直接提問。
他讓那盞油燈離對方的臉大約兩尺,光線剛好刺眼但不至於烤得難受。
然後他坐在特務對面的小板凳上,手裡擺弄著一個用電話機磁石發電機和小號變壓器改裝的簡易電擊器。
他把兩根電線頭慢慢靠近,指尖一動,兩個線頭之間跳起一小撮藍白色的電火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在封閉的石洞裡,那個聲音格外刺耳。
陳靖宇將電擊器放在桌上,沒有繼續說話。
洞外隱隱傳來工坊裡鐵錘砸在鋼釺上的聲響,叮噹、叮噹,一聲接一聲,單調而沉重,像某種不緊不慢的倒計時。
特務的視線開始在那對電極和他面前的地面之間來回移動,他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是鎮定的,但坐在正對面的陳靖宇能看到他脖頸上那根搏動的脈管。
那顆脈管在跳動,比正常人快得多。
他站了起來,在桌上放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幾行潦草的日文假名,看起來像是審訊記錄的一部分。
他沒有解釋紙條的內容就轉身走出了石洞,在洞口停下,對守門的戰士交代了一句:“看好他,我先去審二號。”
他把紙條留在桌上,洞裡的油燈照著那張紙,日文字母在昏黃的光線下清晰可辨。
那行字根本沒有任何實際含義,只是他隨手從日文資料上抄下來的幾個假名。
但在那個特務的視角里,這就意味著已經有“二號”被抓到了,已經有人先開口了。
審訊中徹底摧毀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從來不是刑具本身,而是這種“自己不再重要”的絕望感。
陳靖宇在洞外站了一支菸的工夫才重新走進去。
特務仍然低著頭,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的細微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正下意識地握拳又鬆開,這個過程比審訊剛開始時快了太多。
陳靖宇重新坐到小板凳上,開啟電擊器的開關。
磁石發電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摩擦著石壁。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用日語問的:“你被派來時,上級告訴你行動失敗後的聯絡方式了,對吧?”特務抬起了頭。
蠟黃的燈光照亮了陳靖宇沉默的側臉,映在粗糙的石壁上。
他等待了一小會兒,用一種平靜的語氣重複了一遍:“聯絡頻率、呼號,還是約定地點。你自己選。等下我不問第二遍。”
代號“毒蛇”的特務在第三次審訊時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來,日軍益子挺進隊針對太行山根據地的滲透計劃,包括五個秘密聯絡點的具體位置、七名潛伏人員的真實身份和掩護職業、用於聯絡的電臺頻率和時間表,以及微型相機的藏匿地點。
資訊量很大,但他交代的速度很快,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重新帶回那間石洞裡,面對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和桌上那臺電擊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