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宇端著撬棍跟在趙剛身後衝進去的時候,看到那個特務仰面倒在地上,額頭正中一個彈孔,已經沒有了呼吸。
桌上擺著一臺尚有餘溫的小型電臺,旁邊放著一本攤開的密碼本和一架已經裝好膠捲的微型相機。
趙剛彎腰撿起密碼本翻了翻,塞進懷裡。
陳靖宇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第一次看到趙剛在實戰中的果斷,和那個在油燈下幫他核對數字的政委判若兩人。
趙剛直起腰來,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走,下一個點。”
一夜之間,五個聯絡點全部被拔除。
每一路都順利完成了任務,共擊斃拒捕特務四人、活捉三人,繳獲各型別號電臺五部、密碼本四冊、微型相機六架、若干已經拍攝但尚未沖洗的膠捲。
七名潛伏人員的身份全部被確認,無一漏網。
天亮之後,李雲龍站在團部門口,看著押解回來的俘虜和成堆的繳獲物資,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他用力拍了拍陳靖宇的肩膀,拍得陳靖宇傷口差點崩開:“好你個陳秀才,比你爹我還能算計!老子以前以為打仗靠的是膽子,現在才知道,讀書人的腦子也能殺人!”
但他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彎下腰,拿起一臺繳獲的微型相機,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沉默了一會兒,把相機放回到桌上,臉上的表情逐漸冷了下來。
他想起三天前那場差點要了陳靖宇命的爆炸,想起那個用後背堵住手雷的偵察班長,想起被小野畫出來的那張地形圖。
他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抬頭看著遠處連綿的太行山脊:“這一關算是過了。但下次呢?鬼子不會死心。他們剛嚐到苦頭,很快就會意識到這些武器的價值超出了他們的預估,下次來的,就不會是一條毒蛇了。”
他把煙桿子從嘴裡拔出來,“兵工廠必須搬。不搬,就是給鬼子當活靶子。”
清剿行動結束後的第三天,趙剛在團部召集了一次總結會。
參加會議的人不多,李雲龍、趙剛、陳靖宇、保衛科長老周,再加上兩個參與行動的排長。
窯洞裡擺了一張長條桌,桌上攤著繳獲的電臺和密碼本,還有一架微型相機,鏡頭在煤油燈下泛著暗光。
陳靖宇最後一個開口。
他沒有講戰鬥經過,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攤平在桌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他連夜整理出來的兵工廠安保升級方案,一共十二條。
他把紙放在桌子中間,雙手撐在桌沿,念得很慢。
“第一條,廠區實行分割槽隔離。原料區、加工區、裝配區、成品區,四區之間用警戒線隔開,跨區作業必須持當日簽發的通行證。第二條,所有危險品庫房實行雙人雙鎖制度,鑰匙分別由兩人保管,單人無法開啟庫房。第三條,在核心洞口外增設一個偽裝車間,擺放一些報廢裝置和半成品,作為迷惑外部觀察的掩護。第四條……”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條都說得清楚明白。
說到第八條的時候,他停下來喝了口水,然後繼續。
“第八條,所有進出廠區的人員,包括團部領導和保衛科人員,統一使用當日更換的巡邏暗語。暗語每天更新一次,由保衛科在早上下發到各哨位。當天的暗語必須包含當天的日期和天氣狀況,作為雙重驗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