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之後，我給你補上那件新棉襖的袖口。”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夜風帶走一樣。
陳靖宇低頭看了一眼脖子上多出來的那條圍巾，沒有推辭，伸手把圍巾的一端掖了掖，讓它更服帖一些。
他垂著眼說了一句：“棉襖破了，到時候帶回來給你。”他頓了一下，“你自己也多當心。”
沈若蘭點了點頭。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坐在窯洞口看著遠處山口那幾點火光，一個用扳手慢慢敲著掌心裡磨出的硬繭，一個把水壺的揹帶套在指尖一圈圈繞緊，直到東方的天際開始泛白。
部隊在天不亮時趁著晨霧出發了。
陳靖宇揹著工具箱和急救包走在馱隊後面，前面的戰士牽著馱著彈藥箱和飛雷炮元件的騾馬，腳步踩在被露水打溼的山路上，沒有發出太多聲響。
沈若蘭站在窯洞口看著隊伍沿著山路消失在霧氣之中。
李雲龍在隊伍到達青石溝之後，沿著預設陣地從東到西走了一遍，檢查每個射擊位的地形和偽裝情況。
他走到飛雷二型的預設架設位置時，跟在後面的陳靖宇停了一下。
他蹲下來，用眼睛瞄了一下炮口指向那段路面的角度，然後站起來沿著炮位前方走了一段，又蹲下來瞄了一次。
預設陣地與路面之間隔著一道上坡，從仰角的角度看過去，炮口在打擊彎道內側的坦克時可能會因為仰角不足而導致彈道過於平直，無法有效命中坦克相對薄弱的車體頂部和發動機艙。
他走回到李雲龍面前，用手指了指前方那段坡地：“團長，預設陣地的射界有問題。炮位需要再往前移十五米，用石塊墊高炮口，才能覆蓋彎道內側的目標。”
李雲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猶豫，立即下令預定的炮組全部向前移動十五米，用河灘上搬來的石塊重新壘築底座支架，把炮口仰角抬高。
陳靖宇蹲下來調整最後一具飛雷二型的炮口指向，用一根細繩從炮口拉了一條直線到路面上的一處標記點，確認三點一線之後才站起來。
幾個小時之後，當太陽完全升起，青石溝的霧氣尚未散盡時，峽谷入口方向傳來了坦克發動機的轟鳴聲。
聲音在山谷中被反覆折射放大，像一頭巨大的金屬野獸在地底深處喘息。
六輛九七式坦克以縱隊隊形駛入峽谷，履帶碾過碎石和泥土，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狹窄的穀道中迴盪碰撞，震得兩側山坡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滾落。
頭車駛入彎道時，駕駛員本能地減速了。
履帶碾過一片看起來與其他路面無異的新翻浮土，浮土下面，第一層地雷的壓力板被負重輪壓了下去。
簧片動作，撞針擊發雷管。
代那邁特炸藥在坦克底部炸開，衝擊波裹著碎石和彈片向上噴湧。
頭車的履帶被炸斷，幾塊負重輪被炸飛，車體猛地向一側傾斜，歪在路面上不動了。
發動機還在轟鳴，但車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
後面的車輛被堵在彎道里，駕駛員在狹窄的空間內無法轉向，車與車之間的距離正在快速縮短。
陳靖宇蹲在後方彈藥陣地的掩體裡，手裡緊握著那根連線炮位擊發裝置的訊號繩，指節處被麻繩勒得微微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