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裝好一枚，他便用一根導火索引信模擬器測試引信的延時時間，先將引信的擊針釋放閥門調到固定擋位，然後連續三次計時，確認每次之間的延時誤差均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才擰緊引信座，用蠟封住介面。
三發彈頭全部校準完畢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白。
車間裡的煤油燈火苗在晨風中搖晃了一下，又恢復了穩定。
陳靖宇把最後一枚彈頭放入專用的木箱，蓋好箱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晨光正好照亮了洞口外側那片被露水打溼的山谷。
他沒有去看那些光芒，轉身回到工作臺前，把那根用過的卡尺擦乾淨放回工具盒裡，又將工作臺上散落的炭筆頭歸攏到一隻空鐵盒中，才彎腰提起工具箱，向著那片剛剛亮起來的山道方向走去。
獨立團主力趁著夜色進入了鷹嘴峽預設陣地。
隊伍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腳步踩在被露水打溼的碎石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被夜風和蟲鳴掩蓋。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打手電，只有偶爾傳來的低沉的號令聲和武器碰撞的輕響，在峽谷兩側的山壁之間迴盪。
陳靖宇走在炮兵小組的最前面。
三具改裝後的飛雷二型炮筒被拆解成筒身和底座兩部分，由六名戰士分別揹負，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上攀爬。
炮筒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每一具都裹著一層厚帆布，防止碰撞發出聲響。
他選定的炮位在一道突起的山脊後方，坡面覆蓋著齊腰深的灌木和野草，從下方完全看不見。
從炮位向下看去，整段峽谷盡收眼底，前方不遠處的路面上有一段平直的路段，路面不寬，兩側是陡立的巖壁，坦克進入這段路後無法轉向或掉頭，只能沿著路面直行，暴露在炮口正前方，形成一個天然的射擊走廊。
他蹲下來，從包裡取出那具繳獲的日軍測距儀和自制的簡易標尺板，蹲在地上開始測算射界。
標尺板是用一塊薄木板製成的，上面刻著距離和角度換算的刻度。
他把標尺的基線對準路面上選定的一處標記，那是一塊立在路邊的白色岩石，在月光下隱約可見，然後移動測距儀的視線，在路面上逐段標註打擊點的位置。
他用手指在虛空中模擬了一下彈道的走向，然後拿起一根木棍，在炮位前方的地面上畫了一條短線，標註出炮口應指向的角度。
一處炮位選定完畢後，他站起來沿著山脊線向東走了二十幾步，然後用同樣的方法測算了另外兩處炮位的佈置位置和對應的打擊區域。
三具飛雷炮的射界交錯重疊，覆蓋了整段路面的寬度。
李雲龍蹲在山坡對面的機槍陣地上，手裡拿著一面小紅旗和一面小黃旗，這是他和陳靖宇約定的旗語通訊方式。
第一發破甲彈命中目標後，紅旗高舉代表“按計劃推進”；
黃旗左右擺動代表“需要調整打擊次序”；
如果紅旗在頭頂畫圈，則是總攻訊號，所有火力同時開火。
兩人在黑夜裡隔著整段峽谷用旗語對了一遍訊號，確認雙方的旗語識別無誤之後，各自回到了陣位。
趙剛帶著預備隊蹲守在峽谷出口外側的一道土坎後面，身上的灰布軍裝與枯草和泥土幾乎融為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