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任務是在戰鬥打響後封鎖峽谷出口,防止日軍步兵組織反撲,同時接應炮組的撤退。
太陽越過東側的山脊線之後,峽谷中的霧氣開始緩緩消散。
陽光斜射進來,照亮了谷底的碎石路面和兩側巖壁上密佈的裂縫與苔蘚。
鷹嘴峽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寂靜,連鳥叫聲都消失了,那些鳥大概被凌晨進入陣地的部隊驚走了,還沒有飛回來。
靜得可怕。
陳靖宇趴在炮位旁邊,炮筒的支架已經被石塊墊穩,指向峽谷中那段平直的路面。
他手裡攥著連線擊發裝置的拉火繩,麻繩已經被他的掌心焐得溫熱。
乾燥的空氣裹著塵土灌進領口,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他身前的浮土裡,很快就滲沒了影子。
他沒有擦,眼睛始終盯著峽谷入口的方向,全神貫注,只有握著引火繩的指節不時微微調整一下,讓繩結的受力位置更舒適一些。
峽谷入口方向傳來低沉而持續的發動機轟鳴聲。
聲音在山壁之間來回撞擊,先是隱隱約約的,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伴著履帶碾過碎石時那種特有的尖銳金屬摩擦聲。
陳靖宇的目光捕捉到了峽谷入口處揚起的煙塵,那是一道灰褐色的塵柱,不高,但很穩定。
他感覺到緊握繩結的掌心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把拉火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固定好,然後壓低聲音向旁邊的彈藥手報出了一個數字,指向路面上那處用白色岩石標記的位置。
“等履帶碾到那塊白石頭,就拉。”彈藥手沒有說話,點了一下頭,把手掌按在拉火繩的備用繩結上。
峽谷中的發動機轟鳴聲越來越近,第一輛坦克的炮管從峽谷入口的巖壁陰影中緩緩伸了出來。
遠處峽谷入口傳來的引擎轟鳴聲,在山壁之間反覆折射,由遠及近。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金屬履帶碾過碎石路面的摩擦聲夾雜在發動機的低頻震動中,形成一道壓迫性的聲浪,從峽谷入口處滾滾湧來。
陳靖宇趴在炮位旁邊的灌木叢後面,單眼透過望遠鏡鎖定了峽谷入口的方向。
日軍的戰車中隊以縱隊隊形進入峽谷,打頭的是兩輛九七式坦克,炮塔上的機槍槍口指向兩側山坡,車體在路面上緩慢而穩定地移動。
後面緊跟著三輛裝甲車和幾輛滿載步兵的卡車,車與車之間保持著大約二十米的間距。
整支隊伍大搖大擺地開進峽谷,顯然沒有預料到會在這裡遭遇伏擊,這條路線是日軍偵察兵多次確認過的安全通道,獨立團從未在這段峽谷中設伏過。
陳靖宇的視線在領隊坦克的炮塔座圈和車體側面反覆切換。
坦克以大約十五公里的時速沿路面行駛,這個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從進入視野到透過打擊點只有十幾秒的時間視窗。
他在心裡快速計算著,將測距儀上的距離標尺和自制標尺板的刻度重合,與領隊坦克的當前位置進行比對,那輛坦克的負重輪正碾過一塊灰白色的岩石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