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宇蹲在山洞口,看著遠處山脊線上那兩條火龍緩緩移動,沒有說什麼。
他低下頭,用一塊油布把新做好的車床主軸仔細包裹好,塞進工作臺下方的暗格裡,然後站起來走到洞口邊緣,把耳朵貼在巖壁上聽了一會兒,除了風聲和遠處溪流的水聲,什麼也沒有。
他返回洞內,點燃煤油燈,把白天繪製的機床圖紙一張一張收攏整齊,用油布裹好,塞進一個預先挖好的壁龕裡,再用石塊封住口。
他不知道危險還有多遠,但他知道它正在逼近。
空氣裡的氣味變了,不再是單純的松木燃燒和鐵鏽,而是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像是暴風雨到來之前山裡的那種沉悶的寂靜,連鳥叫聲都比平時少了許多。
他做完這一切,蹲下身重新調整那條尚未完工的導軌。
刀尖劃過金屬表面時發出的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夜行動物潛行時腹部擦過草葉的聲響。
遠處山脊線上那兩條火龍已經消失在夜色中了,灰燼的餘溫正在風中散盡,而太行山的黑暗正在加速聚攏過來。
山本特工隊的突襲選在了凌晨三點。
那個時段是人最睏倦的時候,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山谷裡的能見度極低。
三路日軍同時發動,每一路都配備了夜視器材和攀崖裝備,從三個方向無聲地摸向山洞兵工廠的位置。
他們避開了主要道路上的雷區和暗哨,選擇從陡峭的崖壁攀爬而上,用帶膠墊的攀登爪卡住岩石縫隙,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第一聲爆炸來自洞口前沿的哨位。
一名日軍尖兵用消音手槍解決了外側的哨兵,但在接近第二道警戒線時觸發了埋在浮土下的絆發雷。
地雷的爆炸火光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周圍正在攀爬崖壁的黑色人影。
緊接著日軍的自動火器開始射擊,歪把子輕機槍和百式衝鋒槍的火力瞬間覆蓋了洞口前沿的簡易工事,碎木和碎石在彈雨中飛濺。
陳靖宇在爆炸聲中驚醒。
他睡在車間角落的一個草鋪上,爆炸聲傳來的瞬間他已經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
他沒有去拿武器,而是先撲到工作臺前,把攤在上面的圖紙迅速攏成一疊,塞進懷裡。
然後他轉身衝進車間深處,一腳踢開牆角一堆廢料,露出下面一個用木板蓋住的洞口,這是他事先挖好的密洞掩體。
“把精密刀具和測量工具全部拿過來!快!”他一邊喊一邊把木板掀開,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洞窟。
學徒和幾個技術骨幹從睡鋪上跳起來,有人抱著工具箱,有人拎著油布包裹的銑刀和鉸刀,還有人抱著那臺新做的車床主軸,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陳靖宇蹲在洞口前,接過一件就往下放一件,一邊放一邊用目光清點,刀具箱,在;
卡規和塞規,在;
那套還沒裝到銑床上的軸承,在。
最後他把懷裡的圖紙也塞進洞底,然後合上木板,撒上一層浮土和碎鐵屑,把痕跡掩蓋住。
半成品機床部件的拆解也在同步進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