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澆鑄,床身在冷卻時沒有開裂,但表面出現了氣孔,鐵水中的氣體沒有完全排出,在鑄件表面留下了幾處蜂窩狀的凹坑。
他用銼刀和砂輪把氣孔打磨掉,填上鐵屑和焊藥,用鍛錘熱補,然後重新打磨平整。
第三次澆鑄,他改進了澆口的位置,在砂型的頂部增加了排氣孔,讓鐵水中的氣體有路可走。
床身冷卻後完整無裂,表面雖然粗糙但整體密實。
他用自制的簡易水平儀檢查了導軌面的平面度。
誤差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床身完成之後,他將發動機飛輪透過一組皮帶連線到車床主軸的後端,在飛輪和主軸之間安裝了一根中間過渡軸,用來調整轉速比,使主軸的轉速控制在一個適合車削鋼件的範圍內。
所有零件都是手工配製的,軸承座用廢鐵塊鍛打後鑽孔加工,主軸用一根汽車傳動軸改制,卡盤則是用一塊厚鋼板車出來的,雖然沒有正規卡盤那麼精密,但夾持普通工件已經夠用了。
最後一步是張緊皮帶。
他把皮繩套上飛輪和主軸端的皮帶輪,用木棒撬緊,然後用楔子固定底座位置。
所有連線都檢查完畢之後,他走到發動機的搖把前面,深吸了一口氣,握住搖把用力轉了幾圈。
發動機噗噗地響了幾聲,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然後轟的一聲啟動了。
飛輪開始旋轉,皮帶在轉動中繃直了,將動力傳遞到主軸上,主軸開始旋轉,雖然帶著輕微的擺動,但轉起來了。
他拿起一把剛磨好的車刀,夾緊在刀架上,把一段廢鐵棒裝入卡盤,搖動刀架手柄,車刀緩緩靠近旋轉中的工件。
刀尖觸到鐵棒表面的那一瞬間,發出一陣均勻的切削聲。
鐵屑從工件表面捲曲著脫落,在燈光下翻卷成一條細長的螺旋線,掉落在刀架下方的木盤裡。
車間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爆發出震耳的歡呼聲。
有人把手裡的工具扔到空中,有人抱著旁邊的人的肩膀使勁搖晃,有人蹲在地上捶著地面大笑。
陳靖宇站在那臺哐哐抖動著的車床旁邊,機器每一分鐘都在震顫,那臺連螺絲都不齊全的鐵傢伙正在切削出這個兵工廠歷史上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機械加工件。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根剛剛被車過的鐵棒表面,光滑、均勻、沒有跳刀痕跡。
摸完之後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來,指尖停留在那截還帶著餘溫的金屬表面上。
他感覺到的不僅是光滑,更是一種可能性,一種不再完全依賴人力和運氣的可能性。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彎腰撿起那條捲曲的鐵屑,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把它放進工作臺上的一個空木盒裡,轉身走向下一個工位。
引擎還在轟響,皮帶的拍打聲和鐵屑落地的聲音混在一起,迴盪在這座藏在太行山深處的巖洞之中。
車床成功的訊息像一陣風颳遍了獨立團。
先是後勤處的人跑來看了幾眼,然後是各營的通訊員路過時也要繞進來瞄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