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低的時候,彈簧把活門推開一些,讓更多燃氣進入導氣室。
這樣,無論發射藥的效能波動多大,進入導氣室的燃氣總量都會被自動調節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範圍內,槍機獲得的能量也就穩定了。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桌沿上,整張工作臺劇烈晃動了一下,煤油燈倒了,燈油潑出來,火焰在桌面上跳了一下,他一把抓起旁邊的一塊棉布撲上去把火壓滅。
車間裡陷入了一片黑暗,但他沒有停下來,憑記憶摸到放在牆角備用的火柴盒,劃燃一根,重新點亮了另一盞備用的油燈。
燈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他看到那張樺樹皮圖紙上沾了幾滴燈油,趕緊用袖子擦掉,然後抓起炭筆在紙上快速畫了起來。
他在活塞筒的側壁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側孔,在側孔的位置上加了一個用彈簧控制的活門,活門的開啟壓力用一個可調的預壓螺絲來控制。
他在草圖旁邊標註了彈簧的線徑、圈數和預壓量的初始估算值,然後把圖舉到燈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新的槍機組組裝完畢的時候,晨光還沒有完全透進車間。
他用手拉動槍機試了一下,機框在導軌內滑動順暢,活塞在導氣筒內運動自如,彈簧活門的手感清晰,能感覺到活動部件之間的那種貼合感。
他沒有立刻去試射,而是把槍放下,直起腰來想去找水壺喝口水。
然後眼前一黑。
他倒下去的時候額頭磕在工作臺邊緣,帶倒了幾把銼刀和一根卡尺,嘩啦一聲響,然後就沒有動靜了。
換崗的警衛聽到車間裡的動靜不對,掀簾子進來,看到他側倒在長凳的邊緣,頭部半磕在木質檯面上,旁邊散落著零件和圖紙。
警衛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還正常,脈搏也在跳,但整個人完全沒有反應。
他趕緊喊了兩個人來,七手八腳地把陳靖宇抬起來,揹回了宿舍。
那挺重新組裝好的樣槍還靜靜地擱在工作臺上,槍機組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槍機框上還留著陳靖宇最後用食指抹過的一道淡淡油跡,尚未完全乾透。
試射那天,靶場上站滿了人。
李雲龍天沒亮就到了,蹲在靶場邊的土坎上抽著煙,趙剛站在他旁邊,兩手抱在胸前沒有說話。
各營連的幹部來了大半,連師部派駐的聯絡參謀也聞訊趕了過來。
人群在靶場外圍圍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靶場中央那張簡易射擊臺上。
陳靖宇站在射擊臺前,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窩凹陷,嘴唇乾裂,但手很穩。
他把新機槍從木箱裡取出來,在射擊臺上架好,然後拿出一個自制的二十發彈匣,壓滿子彈,卡入機匣下方的彈匣插口,輕輕拍了一下確保卡筍鎖緊。
他沒有急著開槍,先拉動機柄兩次,讓槍機空走了一遍,聽了一下運動的聲音,然後才把槍托抵進肩窩,瞄準了五十米外的靶標。
他扣動了扳機。
第一發子彈出膛,槍聲清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