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鬆開扳機,保持著扣壓狀態,槍聲在第一次爆響之後沒有中斷,而是瞬間又接上了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連續射出的槍聲沒有卡殼,沒有延遲,一發接一發,形成一個均勻穩定的連射節奏。
彈殼從拋殼口中連續丟擲,落在右側的地面上,叮噹作響。
打空第一個彈匣之後陳靖宇迅速換上第二個彈匣,拉動機柄再次抵肩射擊,槍聲沒有停頓。
連續射空第三個彈匣,三發彈匣全部打光,沒有一次卡殼。
靶場上安靜了兩三秒鐘,然後人群轟地爆發出一陣喝彩聲和掌聲。
驗靶的戰士跑上前去檢查靶板,回頭喊道:“全部命中靶心區域!散佈不超過一個巴掌!”李雲龍把煙桿子從嘴裡拔出來,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射擊臺前,一把從陳靖宇手裡奪過那挺機槍,翻來覆去看了看槍身和機匣,又拉了拉槍機感受了一下手感。
他從彈藥箱裡抓起一個新彈匣壓入槍身,抵肩,對著遠處的靶標扣死扳機,連續射擊直到槍管開始發燙冒煙才鬆手。
滾燙的彈殼雨點般落在他腳邊的浮土裡,冒著青煙,燙得地面嘶嘶作響。
他把槍放下,槍口朝上,仰起脖子喊了一聲:“過癮!”聲音大得連對面山頭上都傳來了迴音。
趙剛從人群裡走出來走到射擊臺前,拿起那挺還在發燙的機槍看了看,轉身對在場的人說了一句話:“這挺槍是在獨立團土生土長搞出來的,從鋼軌到槍管,從圖紙到成品,全是咱們自己造的。我提議,就叫它‘獨立式輕機槍’。”
沒有人反對。
沒有人提出別的名字。
那挺槍就靜靜地躺在趙剛的手掌上,槍管還在散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槍油與火藥殘留的混合氣味,被山風一帶,飄散在整片靶場上方。
試射結束後,兵工廠立刻調整了全部產能,開始專項生產獨立式輕機槍。
以現有的裝置和材料條件,月產量只能維持在三四挺左右,那臺引擎車床和改裝銑床每天能開動的時間有限,手工修配的零件仍然佔據了大部分工時。
但每產出一挺,全團就像過年一樣。
機槍被送到連隊的那天,戰士們圍著它用乾布擦了又擦,有的人專門跑來看一眼,看完回去跟戰友說“那槍的槍管比咱家的鍋還亮”,引來一陣鬨笑。
陳靖宇在人群外圍站了一會兒,嘴角帶著一絲笑,很淡,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但他的目光在掃過人群邊緣時,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望向駐地通往山外救護隊的那條土路。
土路空蕩蕩的,被晨光中的山霧籠成一道模糊的灰白色剪影,看不見人影,也看不見腳步聲揚起的塵土。
他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疤痕,轉身走回了車間。
那挺剛打完三個彈匣的獨立式樣槍還架在車間工作臺上,槍管餘溫尚在,油布遮蓋了一半的槍身露出嶄新的槍管外壁,上面還殘留著清晨擦拭時留下的光亮。
四挺獨立式輕機槍列裝一營的訊息剛傳開,拔除榆莊據點的命令就到了。
榆莊據點卡在根據地與游擊區的交界處,是一座兩層的磚石碉堡,外圍挖了壕溝,溝沿上拉著鐵絲網。
據點裡駐著日軍一個加強小隊加一個排的偽軍,火力配置是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和兩挺歪把子。
這個據點已經存在了大半年,獨立團之前不是不想拔,是因為強攻代價太大,硬啃下來至少要搭進去一個排的兵力,李雲龍一直沒捨得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