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煤油燈被門口灌進來的風吹得晃來晃去,李雲龍站在桌邊,把情報的內容簡短地通報了一遍。
屋裡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雜亂的議論聲。
“地雷行不行?在公路上埋幾個大的,炸斷它的履帶,它就動不了了。”一營長沈泉先開了口。
“地雷能炸斷履帶,但炸不穿車身。”三營長接話,“履帶斷了它還是個鐵碉堡,機槍一響咱們照舊衝不上去。”
“那就用炸藥包抵近炸。”有人提議,“派幾個膽大的,趁夜摸到跟前,把炸藥包塞到履帶底下。老子不信一包代那邁特還炸不翻它。”
“塞炸藥包需要近身,坦克周圍有步兵保護,還沒靠近就被打成篩子了。”
趙剛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過來,不高,但壓住了所有的議論,“這是用人命去填的辦法。”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沒有人反駁趙剛的話,因為他說的是實情。
九七式中型坦克的正面裝甲厚度接近二十五毫米,周圍還有伴隨步兵掩護,用常規手段打它,確實只能靠人命去堆。
陳靖宇一直站在人群邊緣,沒有說話。
他手裡捏著一截粉筆,那是他從車間帶過來的,本來是畫圖用的。
等到屋裡安靜下來之後,他走到桌前,彎下腰,用粉筆在粗糙的桌面上畫了一個形狀。
那是一個錐形罩的剖面圖,上面是一個小圓口,下面是一個大喇叭口,像一個倒扣的漏斗。
幹部們都圍過來看著桌面上的圖形,但大多數人都看不懂。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啥玩意兒?鍋蓋?”
陳靖宇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開口解釋:“這是空心裝藥破甲原理。簡單說,就是在炸藥包的頭部裝一個錐形金屬罩,炸藥引爆的時候,巨大的壓力會把金屬罩壓成一道極細的高速射流,溫度極高,速度極快,撞上鋼板的時候,就像用燒紅的鐵釺捅泥巴一樣,直接穿透過去。不需要靠動能,不需要靠速度,只要裝藥結構正確,炸藥的爆轟就能自己完成穿透。”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大部分人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有人皺著眉頭,有人撓著後腦勺,有人盯著桌上那個粉筆畫出來的錐形輪廓看來看去。
坐在角落裡的孫鐵柱沒有說話,但他盯著桌上那個圖形的眼神一寸一寸地移動著,像鐵屑被磁石吸引。
李雲龍沒有追問技術細節。
他聽完陳靖宇的話之後,把手裡的煙桿子往桌上一擱,說了一句:“你說能幹就幹。缺人給人,缺料老子親自去偷。”
陳靖宇點了點頭,沒有立軍令狀。
接下來的日子,他開始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節奏。
白天,他去衛生隊坐在沈若蘭的病床邊,一邊陪她說話,一邊用鉛筆在小本子上演算裝藥的錐角和炸高的尺寸。
沈若蘭靠在床沿上,看他畫那些密密麻麻的草圖,偶爾伸出手指幫他按住紙角。
到了晚上,他回到車間,點起煤油燈,開始畫第一張單兵火箭彈與發射筒的草圖。
他在紙上畫出了一根細長的圓筒,前面是彈頭,後面是尾翼,發射筒的底部裝一個簡單的擊發機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