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時聲音有點發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咱們一個團級單位，從此有了壓制火力。這是根據地軍工史上的奇蹟。”
陳靖宇立正站好，胸膛挺起，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報告首長，這不是奇蹟。這是標準化生產的必然結果。只要把模組拆開、把公差控死、把檢驗做實，任何地方都能複製這套體系。”
李雲龍站在旁邊，聽到陳靖宇這番話說得一本正經，咧開嘴笑了，照著他的後背就是狠狠一巴掌。
那一巴掌力氣不小，拍在背上發出一聲悶響，陳靖宇被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回頭看了李雲龍一眼。
李雲龍笑著說：“你這書呆子，這時候說啥呢，喝酒去！”
當天晚上，獨立團的伙房破例開了幾壇酒。
沒有桌子，大家就在伙房門口的泥地上圍成幾個圈子，中間點了一堆篝火。
酒是村子裡釀的地瓜燒，度數不高，但入口辣，幾碗下肚之後臉就熱了。
戰士們圍在篝火邊上，有人唱起了根據地的歌，有人在划拳，有人端著碗湊到李雲龍面前敬酒，李雲龍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灌，臉喝得通紅，嗓門越來越亮。
沈伯鈞撐著腰傷也來了。
老頭子走路還有些不利索，一隻手撐著後腰，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篝火邊上。
孫鐵柱給他搬了張條凳，他坐下去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吭聲。
有戰士端了一碗酒遞給他，他接過來抿了一口，然後把碗放在膝蓋上，看著篝火和周圍的年輕人，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陳靖宇沒有坐到篝火中間去。
他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有大半碗酒，他沒有喝，只是端著。
他一個人坐在伙房門口的磨盤上，離篝火圈大約有十幾步遠，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地跳動。
他的目光越過篝火和人群，越過曬穀場和炮陣，落在遠處黑黝黝的山頭上。
山脊線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起伏的輪廓，和天幕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碗裡的酒一直沒有動過，水面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晃動，映出他低垂的眉眼和抿緊的嘴唇。
慶功後的第三天，陳靖宇在組織後續試炮訓練時出事了。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照在河灘上，地面被曬得發白。
陳靖宇選了一門剛下線的新炮做連續射擊測試，按照規程裝填第一發，發射，落點偏差在正常範圍內。
裝第二發，發射，一切正常。
炮手蹲在炮位上準備裝第三發，陳靖宇站在炮位側後方大約五步遠的位置，手裡拿著本子和鉛筆，準備記錄第三發的落點資料。
炮手將炮彈從炮口滑入，炮彈沿著炮管滑到底部，發出正常的金屬碰撞聲。
炮手側身避開炮口後方區域，拉動拉火繩。
擊針撞擊火帽的聲音響過之後，炮管裡傳出的不是正常的發射轟鳴，而是一聲沉悶而尖銳的撕裂聲，像是金屬在瞬間被撕開成一團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