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三門炮那邊出了更大的問題。
彈藥手在緊張中操作失誤,引信的延時調節沒有對準刻度,在發射後的瞬間就在炮口附近提前引爆了。
爆炸的衝擊波把炮手整個人掀翻在地,半空中丟擲一團金屬碎片和燃燒的木屑。
日軍的反應比預想中更快。
裝甲車上的機槍手在短暫的混亂後鎖定了山坡上的炮位,子彈如蝗蟲般掃過來,打得炮位周圍的岩石和灌木叢碎屑四濺。
兩發子彈擊中了正在更換彈藥位置的一號炮組的彈藥手,他的身體被打得向後一仰,倒在地上就沒有再動彈。
蹲在架設位置的瞄準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喊,就被後續的彈雨擊中,趴在了炮筒旁邊的沙袋上。
陳靖宇趴在一塊岩石後面,碎石被子彈崩起打在他的臉上和手背上,留下細密的劃痕。
他透過煙塵和彈幕的縫隙,看見了那輛坦克旋轉的炮管正緩緩指向自己所在的炮位。
趙剛在遠處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聲音被槍聲和爆炸聲切割得斷斷續續。
陳靖宇沒有回頭。
他從岩石後面躍出,匍匐著衝向了最後一門炮。
子彈落在他周圍的泥土裡,發出噗噗的聲響。
他沒有躲避,爬到炮位後面蹲起來,用鉗子拆下被炸壞的引信管,從彈藥箱裡取出最後一枚預調好的備用引信,擰入彈頭的引信室。
他用卡尺確認了一下引信的伸出長度,然後把重達數十斤的破甲彈頭推入炮筒。
炮口的指向與那輛坦克的炮管幾乎形成了一條直線。
他看見那輛坦克的炮口火光一閃,坦克開炮了。
五十七毫米炮彈呼嘯著從他頭頂不到一臂之遙的地方飛過,擊中後方的巖壁,碎石轟然崩塌,砸在他剛才蹲過的位置上。
他蹲在炮位裡,在炮擊後的震盪中重新校準了一下炮口指向,修正了提前量,然後點燃了發射藥。
最後一發破甲彈幾乎是平直地擦著地面飛出去的。
彈頭在距地面極低的高度上劃過一道幾乎水平的軌跡,撞擊在那輛坦克正面駕駛員觀察窗下方的裝甲上。
撞擊的角度近乎垂直,速度恰好落在引信的最佳觸發範圍內。
金屬射流穿透了那塊相對薄弱的前裝甲板,鑽入車體內部之後引爆了彈藥架。
整輛坦克在殉爆中被炸得四分五裂,車體被撕裂成幾大塊,炮塔脫離車體飛出去,翻轉著砸在路面上,內部的彈藥相繼爆炸,連環的衝擊波和破片將周圍試圖靠近的日軍步兵全部掃倒,厚重的裝甲板被掀飛十幾米高,然後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濃煙翻湧而上,瀰漫了大半個峽谷。
陳靖宇蹲在炮位後面,手裡還握著那根發燙的拉火繩殘端。
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手指微微顫抖,耳朵裡全是持續性的嗡鳴聲。
他抬起頭,透過逐漸散開的煙霧看了一眼那輛被炸碎的坦克殘骸,車體已經完全變了形,像一隻被踩扁的鐵皮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