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戰術動作極其利索,交替掩護、利用地形躍進,被火力壓制後能迅速地轉移到最近的掩體後面,不像普通的日軍步兵,更像是一支受過特種訓練的專業破壞隊伍。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三個人身上。
那三名鬼子在一個身材瘦高的便衣人員的指揮下,沒有跟隨主力向假目標區推進,而是在火光的縫隙中沿著一條幹涸的排水溝快速匍匐前進,方向不是東南角那堆燃燒的假炮彈,而是兵工廠真實的洞口位置。
便衣人員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沒有軍銜,沒有武器,但指揮的動作精準利落,手指指點的方向恰好是洞口防線的薄弱環節。
陳靖宇心臟一緊。
他立刻蹲下,朝身後喊了一聲:“煙霧罐!洞口兩側的煙霧罐全部點著!”
兩個通訊兵貓著腰跑向洞口兩側的預設位置,用火柴點燃了埋在那裡的幾個鐵皮罐。
罐裡的化學混合物被點燃後迅速反應,濃烈的黃白色煙霧從罐體噴湧而出,順風瀰漫開來,不到十幾秒就把洞口前沿的一大片區域籠罩在濃煙之中。
鬼子那邊的視線被遮蔽了大半,衝鋒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陳靖宇趁這個間隙翻過石坎,衝到岔路口旁邊那排雷場控制點的掩體旁。
他蹲下來,雙手握住連線雷場電線的引爆手柄,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按了下去。
兩道紅光在岔路口同時閃了一下,緊接著是兩聲沉悶的爆炸聲,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
泥土和碎石被拋向空中,混在黃白色的煙霧裡,像是一堵突然升起的土牆。
衝在最前面的兩個鬼子被絆發地雷掀翻在地,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推倒一樣,往後翻了兩個滾,然後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
便衣專家看到陣型被打散,煙霧又擋住了視線,立刻判斷出突襲洞口已無可能。
他沒有猶豫,轉身就往身後的灌木林裡鑽,動作極快,像一條滑進草叢的蛇。
但他的手剛撥開第一叢灌木,一排子彈就從灌木林的另一側掃了過來,趙剛帶著一個排從小路包抄過來,正好堵住了他的退路。
子彈打穿了他的灰布長衫,他的身體向前踉蹌了兩步,一隻手抓住了灌木的枝條,但沒有抓住,手指鬆開了,整個人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再動了。
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槍聲逐漸稀落下來,最後只剩下零星的幾聲點射和傷兵的呻吟聲。
陳靖宇從石坎後面站起來,端著百式衝鋒槍沿著陣地邊緣走了一圈,確認沒有漏網的反撲後,朝身後的戰士喊了一句:“停火!留活的!”
戰士們在戰場上搜尋活口。
最後從屍體堆裡拖出兩個重傷的鬼子,一個腿部中彈,另一個腹部中彈,血已經浸透了黑色的夜行衣,在地上拖出了兩道長長的血痕。
衛生員給兩人做了簡單的止血包紮,那個腹部中彈的日軍軍曹躺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發青,但他沒有閉眼,眼睛直直地盯著頭頂的夜空,忽然用生硬的中國話開口說了一句:“你們……殺不完的。”
陳靖宇蹲下來,盯著他那張因失血而灰白的臉。
軍曹咧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但沒有笑出來,喉嚨裡發出幾聲含混的聲響,然後斷斷續續地吐出一個完整的資訊:“我們……只是前哨。山本一木閣下訓練的精銳諜報員……早就混進來了。木匠,石匠,逃難的……都有。他們在等訊號。等你們以為打完仗……放鬆的時候。”
陳靖宇蹲在那裡沒有動,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