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戰士把軍曹抬上了擔架,他膝蓋上的泥土和血跡混合在一起,在黎明前微弱的天光下,凝固成一種暗淡的顏色。
風聲很輕,從山谷的縫隙裡穿過來,吹動了地面上還沒散盡的黃白色煙霧。
在那些隨風飄散的煙霧後面,灌木林的陰影和廢棄磚窯的輪廓保持著沉默,彷彿連它們也在等待著一個還沒有到來的指令。
俘虜的供詞像一塊冰坨砸進了熱油鍋。
團部窯洞裡油燈亮了整整一宿,煙霧濃得對面看不清人臉。
李雲龍蹲在門檻上抽菸,一根接一根,腳下的菸頭扔了一地。
趙剛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紙,手裡的鉛筆在紙上戳出好幾個窟窿。
保衛科長老錢坐在角落裡,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大範圍搜查肯定不行。”
趙剛先開口了,他把鉛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動靜一大,潛伏的人要麼跑,要麼狗急跳牆搞破壞。打草驚蛇的事不能幹。”
“那就一個個查。”李雲龍把菸頭摁滅在門檻上,“老子就不信查不出來。”
“查肯定要查。”趙剛說,“但得換個法子,不能讓他們感覺到我們在查。”
陳靖宇坐在桌子的另一頭,一直沒有說話。
他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的水已經涼透了。
他聽著趙剛和李雲龍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腦子裡在翻來覆去地想著另一件事。
他放下碗,說了一句:“我有辦法。”
李雲龍和趙剛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陳靖宇沒有賣關子,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條都解釋得很清楚。
第一,日軍的爆破手長期接觸苦味酸基炸藥,體內會留下苯酚類化合物的殘留物,接觸久了會產生輕微的過敏反應,平時不明顯,但如果食物裡摻入少量的苯酚衍生物,他們的身體就會做出反應;
第二,他可以從繳獲的染料裡提取一種無害的苯酚衍生物,微量摻入食堂的大醬缸和鹹菜桶裡,普通戰士吃了完全沒感覺,但那些長期接觸炸藥的人在飯後會出現嘴唇發麻或者指尖刺癢,會下意識地搓手或者舔嘴唇;
第三,只要有人在飯後頻繁做出這些動作,就是一個篩查指向。
李雲龍聽完眨了好幾下眼睛:“你這法子……靠譜?”
“原理上沒問題。”
陳靖宇說,“苯酚類物質對皮膚和黏膜有輕微刺激,長期接觸的人體內累積到一定濃度後,對額外攝入的同類物質會表現得比普通人敏感。量很小,不會造成實際傷害。”
趙剛把手裡的鉛筆轉了兩圈:“那怎麼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