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宇蹲在石階上,手指停住了。
李雲龍從地窖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顆生山楂,又酸又硬。
他把手裡的菸頭彈飛出去,菸頭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泥地上,嗤的一聲熄滅了:“孃的,他們衝著你來的。”
趙剛從地窖裡跟出來,把門關嚴實了,站在陳靖宇面前,嚴肅地看著他:“你現在是日軍的眼中釘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到處亂跑。從明天開始,你外出必須有人跟著,至少兩個帶槍的警衛。”
陳靖宇坐在石階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抬起頭來說了另一句話:“他是衝我來的,那我能不能用我自己當餌把他釣出來?”
那場貓鼠遊戲結束之後,陳靖宇沒有急著慶祝。
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整天。
門從裡面插上,窗戶用布蒙了半邊,桌上攤著十幾張草稿紙和半截炭筆。
他坐在條凳上,寫一陣,停下來想一想,又劃掉幾行重新寫。
午飯端到門口沒有動,晚飯端到門口也沒有動。
沈若蘭端著碗站在門口敲了幾次門,裡面只傳來一句“先放那兒”,然後就沒了動靜。
到第二天下午,門終於開了。
陳靖宇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寫滿字的紙,眼睛佈滿了血絲,人倒是精神。
他把那疊紙直接拿到了團部,攤在李雲龍和趙剛面前。
封面上寫著:《太行兵工安全保衛技術規範草案》。
趙剛拿起第一頁,逐行往下看。
李雲龍湊過來掃了兩眼,沒完全看懂那些技術術語,但他看懂了最後那幾行關於自毀裝置觸發條件的描述,咧嘴笑了:“你小子別當什麼技術員了,乾脆來給我當參謀長算了。這玩意兒要是真推廣到全軍區,老子睡覺都能踏實一半。”
趙剛沒有說話,他看得很慢,從頭到尾看完一遍之後,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
看完之後他拿起鉛筆,在紙上圈了幾處,提了七八條修改意見,大多是執行流程方面的,還有一些是關於人員輪崗審查週期和跨部門協調機制的。
陳靖宇接過鉛筆,當場在紙上修改了。
趙剛看了一遍修改後的版本,點了點頭,在最末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抬頭說:“這份東西應該上報總部推廣。”
他的話剛說完,門外傳來了馬蹄聲。
馬蹄聲很急促,一聽就是長距離奔襲後的那種疲憊節奏,馬匹的喘息聲很重,鐵掌踩在碎石上發出雜亂而密集的聲響。
李雲龍掀簾子出去看了一眼,看到一個穿著灰布軍裝的通訊員翻身下馬,腿軟得差點站不住,他扶住馬鞍穩了一下才站穩,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李雲龍。
李雲龍拆開信看了一眼,眉頭一挑,轉身朝屋裡喊:“老趙!特派員來了!”
當天傍晚,總部特派員帶著一支精幹的騎兵排秘密抵達獨立團駐地。
特派員姓吳,四十出頭的年紀,瘦高個,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塵土,但精神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