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工人只重複做一個動作,熟練度迅速提升,速度和質量都上來了。
流水作業之後,日產量直接翻了一倍。
最關鍵的火帽藥劑,陳靖宇堅決不假手他人。
他親自配料,把自己關在工棚最裡面一個單獨隔出來的小間裡,門窗緊閉,地面灑了水防止靜電。
他用雷汞做敏感藥,摻入氯酸鉀和硫化銻調整感度和威力,每配好一批就在自制的試爆臺上做驗證,把一枚火帽裝進測試夾具,用擊針撞擊,觀察爆炸的猛烈程度和延遲時間。
他反覆調整配方比例,直到每一枚火帽的爆炸特性都穩定在同一範圍內,才在記錄本上籤下“合格”兩個字,然後放行送往裝配線。
趙剛來檢查進度的那天,正好撞上陳靖宇在試爆臺上測試新一批火帽。
他站在小間門口,看著陳靖宇把一枚枚火帽裝進夾具、壓下擊針、轟的一聲炸響,然後低頭在紙上記資料,再裝下一枚。
連續引爆了幾十枚,小間裡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陳靖宇的耳朵被震得嗡嗡響,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別人喊他他要慢半拍才能反應過來。
趙剛看不下去了,跨進小間一把抓住陳靖宇的胳膊,硬把他從試驗檯前拖了出來。
陳靖宇被拽得踉蹌了一下,手裡的鑷子差點脫手,回頭看了趙剛一眼,眼神還有些發愣,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趙剛把他拖到工棚外面,鬆了手,指著他的鼻子說:“你小子要是把自己炸聾了,這一百門炮就沒人能裝完了。你給我歇口氣,緩一緩再幹。”
陳靖宇站在原地,耳朵裡的嗡嗡聲還沒退下去,趙剛的話他聽得不太清楚,但看口型大概猜出了意思。
他點了點頭,把手裡的鑷子放回工具箱,蹲在工棚門口的石階上,把腦袋埋進膝蓋裡,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
沈若蘭端了一碗水走過來,放在他腳邊,沒有多說話,轉身回工位繼續幹她的活去了。
分散生產網路鋪開後,陳靖宇幾乎沒有在石盤溝待過一天完整的。
他騎著騾子,一個點一個點地跑。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三個縣的地界上散落著幾十個分包點,有的在村邊的鐵匠鋪裡,有的在山坳的廢棄磚窯裡,有的乾脆就在人家院子裡支個棚子。
每個點承接的零件不同,遇到的困難也不同,陳靖宇得挨個去解決。
丁偉那個團負責的第三修械所是炮架生產的主力點之一。
修械所佔了村口一座舊廟,廟裡的泥菩薩被請到了牆角,大殿裡擺滿了工字鋼、鍛錘和焊接工具。
陳靖宇到的時候,丁偉正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剛做好的炮架雙腳架,翻來覆去地看,臉色不太好看。
陳靖宇接過那根雙腳架看了一下,用手轉動了一下關節處的連線件,轉不動,卡死了。
他又看了看另一側的連線件,倒是轉得動,但間隙明顯偏大,拿在手裡都能感覺到晃動。
他把雙腳架放在地上,對丁偉說:“圖紙看了嗎?”
“看了。”丁偉說,“但老師傅說圖紙上的公差太緊了,按那個做,銷軸和銷孔配合不好裝。他們就憑經驗把孔徑擴了一點。”
陳靖宇沒有發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