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鈞帶著幾個人在另一個工棚裡負責炸藥裝填和引信組裝,老頭子幹起活來比年輕人還拼命,每天天不亮就進工棚,天黑透了才出來。
一天下午,他在搬運一批剛鑄好的彈體時不慎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側面歪了一下,腰上傳來一聲悶響。
他手裡的彈體脫手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水窪邊。
他彎著腰站了一會兒,臉色發白,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陳靖宇聞聲趕過來,蹲下扶住他,摸了摸他後腰的肌肉,已經腫了,硬得像一塊石頭。
陳靖宇皺著眉說:“沈老,你得休息。腰傷不是小事,養不好以後都使不上力。”
沈伯鈞推開他的手,扶著牆慢慢直起腰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瞪著眼睛說:“炮彈早一天出來,前線就少死幾個戰士。老子趴著也要把檢驗幹完。”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個彈體,用手掌抹掉上面的泥水,翻過來看了看彈體底部確認沒有磕壞,然後放在檢驗臺上,拿起放大鏡和卡尺繼續工作。
引信是炮彈的心臟。
陳靖宇心裡清楚,彈體鑄得再好,炸藥裝得再滿,要是引信不可靠,打出去就是一塊啞火的鐵疙瘩。
日軍原裝的九一式引信結構複雜,內部有好幾道保險機構,加工精度要求極高,以石盤溝現有的條件根本仿製不了。
他必須另闢蹊徑,設計一款簡化到極致但足夠可靠的碰炸引信。
他在工作臺前坐了整整一天,面前的紙上畫了十幾張草圖,又一張一張地劃掉。
最後定下來的方案去掉了原裝引信中所有的複雜保險機構,只用兩個核心零件實現功能:一片簧片和一顆鋼珠。
發射前,鋼珠被簧片卡住,頂住擊針使它無法接觸火帽;
發射時,炮彈出膛的加速度讓鋼珠克服簧片的阻力向後移動,解脫擊針;
炮彈擊中目標時,慣性使擊針前衝,撞擊火帽,引爆雷管和傳爆藥。
結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所有零件都能用手工加工。
他在主廠清理出一塊平整的地面,用木板搭了幾張長條桌,建起了引信裝配線。
沈若蘭帶著十幾個女工接手了裝配工作。
那些女工大多是從附近村莊招來的,年紀不大,手很穩,眼神好。
沈若蘭把她們分成幾個小組,每人面前擺著一盞油燈、一個放大鏡和一把鑷子,按照陳靖宇畫好的裝配圖紙,用鑷子夾起簧片和鋼珠,小心翼翼地放入引信殼體內。
第一天干下來,沈若蘭統計了一下數字,每人一天只能完成二十來個引信。
按這個速度,一百門炮需要的引信數量遠遠不夠。
陳靖宇站在裝配臺前面看了一會兒,沒有批評任何人,他知道不是女工們手腳慢,是工序安排不合理。
他讓沈若蘭把所有人停下來,重新調整了工位佈局。
他把裝配工序拆成更細的步驟:一個人專門繞簧片,一個人專門磨鋼珠,一個人專門校擊針的同軸度,一個人專門裝火帽,一個人專門做最終檢驗和總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