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宇把圖紙攤開，上面畫著一套由水壩、活塞缸、槓桿組和拉線刀杆組成的複雜裝置。
他指著圖紙說：“山澗上游築個小水壩蓄水，水的重力透過管道推動一個活塞缸，活塞連線一組槓桿倍增機構，槓桿再驅動拉線刀杆做往復運動。工作臺採用自動分度設計，一次裝夾就能把六條膛線全部拉完。”
王大錘蹲在圖紙前面，一隻手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子，看了足足一袋煙的工夫，然後站起來說了一句：“幹。”
王大錘帶著幾個鉗工和木匠，用從各處蒐集來的木頭、鐵件和繳獲的鋼件，整整幹了七天七夜。
工棚裡的油燈沒有滅過，鐵錘聲和鋸木聲從早響到晚，又從晚響到早。
陳靖宇也幾乎沒有閤眼，每當一個零件裝配遇到問題時他就過去看一眼，指著圖紙說怎麼改，說完又退回去繼續畫下一張零件圖。
第七天傍晚，第一臺樣機組裝完成。
整臺機器的外觀很粗糙，底座是用榆木方子拼的，用鐵箍加固；
活塞缸是用一段繳獲的鋼管改的，內壁用砂紙打磨拋光了好幾遍；
槓桿組是用鋼軌的軌腰切下來鍛打的；
拉線刀杆則是用一根日軍山炮的廢舊炮閂加工而成的。
所有零件結合在一起，立在山澗邊上，就像一個從廢鐵堆裡拼出來的怪物。
試機的時候出了問題。
上游的小水壩放水後，管道里的水壓推不動活塞。
陳靖宇檢查了一下，發現活塞環是用生牛皮做的，太硬，貼合不緊密，大量的水從活塞和缸壁之間的縫隙漏掉了，力傳不到刀杆上。
他蹲在活塞缸前面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說：“換密封材料。”
他把生牛皮拆掉，改用多層浸油麻繩纏繞活塞環。
浸油麻繩柔軟又有韌性，能在缸壁和活塞之間形成一層有效的密封層，磨損後也容易更換。
他又在水路上加裝了一個他畫的簡易蓄能器，一個倒扣的大鐵桶，桶底開孔連線管道，桶內充滿空氣，用來緩衝水壓的波動，保證活塞受力均勻。
改完之後已經是半夜了，陳靖宇和王大錘舉著油燈重新除錯了一遍。
確認所有連線無誤後，陳靖宇對王大錘點了點頭。
王大錘擰開上游的閘閥，水聲轟然響起，管道傳來低沉的震顫。
水流注入活塞缸，浸油麻繩密封圈發揮了作用，活塞開始平穩地移動，透過槓桿組將推力傳遞到拉線刀杆上。
刀杆推動拉線刀緩慢而均勻地進入炮管內孔，在管壁上劃出第一道淺淺的溝槽。
一根炮管的膛線，從裝夾定位到六條膛線全部拉完，只用了不到四個小時。
比手工提升了五倍以上。
訊息傳到獨立團的時候，李雲龍正在縣大隊開會，會還沒開完他就拍桌子走了，騎上馬一路小跑趕到了石盤溝。
